也不是亘古不变的,它会变,就像水会往低走,它会往高处去。
“嗯,只有你忠心。”
曹福低下头。
“找一个,”太上皇想了一下,“她的仇人那么多,禁军里也有,宫中也有,三哥的旧人,也有,只是最后王善要选,嗯,但王善又不能选蜀中的人。”
“灵应宫的人,替他安排。”
太上皇点了点头。
“你去找到那个能替王善选出人的道士,”他说,“不要牵扯到我。”
曹福说:“奴婢死也不会牵扯到太上皇。”
太上皇的声音忽然又柔和了下来。
“你跟着我……有五十年了吧?”
“五十三年,奴婢进宫就伺候钦慈皇后了。”
“你跟着呦呦……”
“十年。”他说。
“按说你该选她,他们都选了她,”太上皇说,“她身上有天命,这不是我的过错,唉,我也只是想让她知道……”
他后面的话就很含糊,不说了。
但曹福知道太上皇想说什么。
他想说她原是他的仙果,原本只是一个证明他修行的东西,她竟然自己生出了野心,竟然要窥窃神器——
他要将她的天命收回来。
到底他还是她的父亲,天底下,只有他有这个权力。
接下来,曹福出门去了,他的迷惑性太强了,连尽忠也曾经是他的手下,尽忠也要恭恭敬敬呼他一声阿翁,那么他做什么,很难不被认为是殿下的意思。
他就在京城里走了一圈,给某个尽忠留在京城的心腹送了几服药,那个心腹也呼他为“阿翁”。
他最后就找到了一个曾经在赵构府里干过活的人,一个愿意为赵构而死的人,经他的手,就包装成了殿下放在赵构府中的卧底。
没有人不相信。
这个人被送了上去。
曹福做完了这一圈的事,最后坐着马车又往艮岳去了。
路边有马车停下,有个小姑娘,不知道是谁家的贵女,带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使站在摊子旁,指着那从棚里捧出来迎春的花儿说:“这花开得漂亮,你们俩一人一支,好不好?”
那小姑娘就好像变成了殿下的模样,头上顶着叶子,带着佩兰和季兰,身后跟着几个傻乎乎的小子往前走,汴京城那样繁华,以前有列祖列宗护着,一百年也没有变,后来有殿下护着,可能还有一百年也不会变。
曹福的眼睛就那么模模糊糊地看。
他好像又看到了灯火通明的灵应宫,蜀中的灵应宫——殿下被王穿云刺了一剑,生死不知,后来他去看她,看她的脸色那样苍白。
他那一日想,殿下这孩子,这样可怜,怎么还有人要害她?天也不容。
“曹翁,到了。”
曹福下了马车,他慢吞吞地往里走,那么久以来,他事事都想着殿下,那都是真的。
因此到了这一日,他也知道,他就只能到这里了。
他是不能再见殿下了。
燕云的仗还没完全打完,金人虽然后撤,燕山的关隘他们是一定要守住的,而对于大宋来说,如果燕山完全是金人的,就意味着燕山府依旧会受到威胁。
……当然这个事是有尽头的,防线不能无休无止地往前推,拿到燕山后会不会有人说还要继续拿哈勒滨,一鼓作气给女真人赶回山里吃桃子去?可倾国之兵拿下哈勒滨又有什么意义呢?专为给太上皇修行宫吗?
赵鹿鸣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里的事,留下张叔夜这个庶务和军务都很精通的,然后就要快马加鞭回京城去处理她那不成器的哥哥了。
临走之前,还要再看一下李世辅。
李世辅还躺在那,可又活过来了,赵鹿鸣看他,就感觉像是看到一个被作者特殊标记过的角色,每次都伤得死去活来的,但终究还是不会死的。
她说:“李大郎,你可算醒了,尽忠天天念着你。”
尽忠在她身后用拳头堵嘴。
“是呢,别说是奴婢,”他说,“就是王十二也天天念着你。”
李世辅看看尽忠,又看看她。
好像想问:为什么是他们俩念着我,殿下您就一点也不念着臣吗?
但李世辅终究是李世辅,他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只说:“殿下,燕云……”
“燕云已复。”她说,“李大郎,你是头功。”
清醒的李大郎到底没问她念不念着他,只说:“那臣就放心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