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静静看着那盏茶。
然后,他端起茶盏,起身,走向龙椅。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在御前跪下,双手举盏过头。
“臣沈知砚,敬献陛下,‘雪霁云开’。”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皇帝接过茶盏,看了看,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盏,看向沈知砚。
“沈卿,这茶……有何讲究?”
按照剧本,这里沈知砚应该解释茶名寓意,然后顺势引出茶政积弊。
但陆茗跪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长得让人心慌。
监视器后,副导演看向张导,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喊停?
张导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陆茗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看皇帝,而是看向满殿朝臣。
眼神平静,却像刀子,一个一个扫过去。
那些“朝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有人下意识躲闪,有人强作镇定。
然后,陆茗开口了。
说的却不是剧本上的台词。
“陛下可知,这盏茶,用了多少茶农的血汗?”青年声音很轻。
皇帝愣住。
陆茗继续说,语速不快。
“东南茶山,茶农日出而作,日落不息。春采茶,夏除草,秋施肥,冬剪枝。一年辛苦,所得不过糊口。”
“然茶课之重,十税其六。层层盘剥,到茶农手中,十不存一。”
顾总赶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演贪官的老戏骨。
那几个老演员被他看得浑身一紧,竟真的生出几分心虚。
“而有些大人,”陆茗声音冷下来,“吃着茶农的血汗,住着豪宅,养着美妾。库中银钱堆积如山,却还在奏折上写‘茶农富足,茶课可加’。”
“放肆!”一个老戏骨按剧本拍案而起,“沈知砚,你竟敢在御前胡言乱语!”
陆茗看向他,眼神平静。
“下官是否胡言,大人心中清楚。”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奉上。
“三年来,茶政司所查贪墨账目、涉案人员、贿银流向,尽在此中。”
“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御览。”
那本奏折是道具,但陆茗拿出来的动作太郑重,仿佛真的托着千斤重担。
皇帝接过,翻开。
镜头推近特写。
那上面其实没字,但演皇帝的老戏骨看着空白纸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演得淋漓尽致。
“啪!”
奏折被重重摔在地上。
“好!好一个茶政司!好一群国之蛀虫!”皇帝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给朕查!严查!”
殿中大乱。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跪地求饶,有人面如死灰。
只有陆茗还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像狂风暴雨中不倒的青松。
他的戏本该到此结束。
但陆茗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的混乱,眼神渐渐空茫。
这不是演的。
是他前世真的见过的,朝堂倾轧,贪墨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茗儿,陆家七代茶商,见过太多污浊。但你要记住,茶可以浊,人心不能浊。”
可他守住了人心,却守不住命。
前世二十二岁,病死在床榻上,满腹抱负,付诸东流。
今生……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虚空。
那里没有镜头,没有导演,只有前世的汴京天空。
“父亲,”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看,茶政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地,无声地流泪。
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官袍的前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就那么跪着,跪在集英殿中央,跪在虚构的朝堂里,跪在真实与虚幻的交界处。
仿佛真的用尽了所有力气,完成了某种跨越千年的承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流泪,看着他跪在那里,像一尊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屏住。
监视器后,张导的手在发抖。
他想喊“cut”,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编剧老李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韩深站在场边,抱着手臂,眼神深沉。
林骁和夏萱并肩站着,夏萱已经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茗还跪在那里,眼神空茫,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戏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