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想法
叶颖睿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戳过来。
蒋晟握着手机,站在县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听着病房里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只觉得压力让他喘不上气。
“叶小姐。”蒋晟开口了,语气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我如果真想报复叶嘉淼,电话都不会打。”
他说的是实话。
从叶嘉淼哭着告诉他怀孕那天起,蒋晟不是没有机会离开。
再不济,鱼死网破。
他可以拉黑叶嘉淼所有联系方式,离开这座城市。
叶嘉淼威胁他的方式不过就是前程跟家人,如果蒋晟不要前程,回到家人身边,叶嘉淼其实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蒋晟完全可以把这个孩子当成一个从未存在过的错误跟意外。
但他没有,甚至在劝说不动叶嘉淼后,选择尊重跟负责。
如果不是叶颖睿此刻的话,如果不是躺在医院的奶奶,担忧落泪的母亲跟愁眉苦脸的父亲……
蒋晟绝不会露出现在的态度,“想必你们也知道,从最开始到现在,从来都不是我有意的。”
他觉得叶嘉淼真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蒋晟想起被下药的那晚,想起醒来时身边躺着的人,有很多个日夜,他都恨叶嘉淼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后来他恨不起来了,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对叶嘉淼到底是什么感情。
像一口染缸,将爱与恨揉碎搅浑,让蒋晟分不清。
电话那头的叶颖睿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当初在知道叶嘉淼跟蒋晟的事后,家里人早就查过了——蒋晟确实是被迫的。
她握着手机,将那些刺耳的声音收了回去,但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是拉不下脸道歉的,只是说:“我知道了。”
叶颖睿挂了电话。
回头一看,叶嘉淼还是难过,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
叶颖睿推门进来后,收起刚才的情绪,温声细语道:“淼淼,吃点东西吧。”
她把送来的营养餐摆在桌前,动作很轻,就像怕吓到叶嘉淼一样。
但是叶嘉淼没有动,他盯着自己手背上那块留置针,忽然开口,“姐……”
他不肯吃饭,连水也没喝多少,此刻嗓子哑的仿佛被人掐过,“蒋晟他……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孩子?”
叶颖睿给他倒了杯水,把杯子端过来放在病床边上,随后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叶嘉淼的眼睛很红,他眼周的皮肤很薄,眼泪掉多了,就肿得快要睁不开。
他眼神很复杂,此刻已经不是委屈跟难过,更像是……害怕。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叶嘉淼很小声。也很困惑,“他们骂我是怪物……”
“蒋晟都没有为我说话,他也不回来……他会不会也认为,我是怪物,所以才让你把我带回来做检查?”
“淼淼,你别说这样的话。”叶颖睿听见他这句话,心都疼揪起来了。
她温柔伸手,把叶嘉淼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试图跟叶嘉淼讲道理,“他就是现在脱不开身,你不要胡思乱想,稍微理解他一下,行不行?”
“你们都这样说……”叶嘉淼又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你们都这样说!为什么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也很难过!为什么要我理解!”
“淼淼?!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颖睿没想到他会情绪一下激动,试图解释,但叶嘉淼根本就不听,已经翻过身趴在枕头上呜咽不止。
蒋晟在走廊里抽了两根烟。
他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县城的灯火,一直到母亲出来告诉他,蒋奶奶醒了在找他。
蒋晟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正要走进病房,蒋母却低声开口,“小晟,你等等——”
“怎么了?”蒋晟回头看向母亲?
蒋母手里拎着保温桶,犹豫开口道:“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淼淼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怀……孕了吗?”
蒋晟点了点头。
“他怀多久了?”
“快二十四了。”
蒋母愣了愣,“所以他在过年来家里时,就已经……”
蒋晟“嗯”了一声,低声道:“抱歉,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没说。”
蒋母这才明白,为什么从来不带朋友回家留宿的儿子,在过年的时候会留叶嘉淼那么久,而且很仔细地照顾着,甚至留叶嘉淼在楼上睡觉时,他都会叮嘱自己几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蒋母愣了半晌,才挤出这句话。
“我不知道。”蒋晟心里很乱,他连明天的计划都不确定,更无法预估更远的事,“叶嘉淼想留,我会尊重他的想法,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蒋母最清楚他的性格,儿子是个从小就有主意,凡事都有计划的,能让他说出这样不确定的话,八成是他真遇到了难题。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