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
时杳出神地看着林剪墨浅眠中颤抖的眼睫,眼睫下淡淡的黑眼圈, 以及露在被子外的半截石膏。
林剪墨已经做完了手术,她却直到此刻才知道林剪墨的脚第二次受伤。
无论是所谓的面子还是那一点点没拧过来的别扭, 都在这一刻被时杳抛在脑后。她随手将糕点盒搁下,又往前靠了两步。
这两步声响太大,林剪墨被吵得醒来。
时杳低头和林剪墨对视。
林剪墨不语, 撇开眼神,坐了起来,靠在枕边。
时杳莫名其妙地有点想流眼泪,但池春听在身边,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知道该对林剪墨说点什么,林剪墨就也不开口。
最后是池春听打破这片沉默:“你怎么总和自己的腿和脚过不去?”
“说点人话吧。”林剪墨没什么力气,面色也苍白, 懒得和池春听搭话,“帮我去买瓶水, 有点渴。”
时杳赶紧举手:“我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剪墨这次的受伤与她无关, 她的心脏却还是感到了一阵阵钝痛, 愧疚、心虚, 甚至心疼, 各种各样的情绪搅合在一起, 促使她出声承担林剪墨分配的任务。
林剪墨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叹出一口气,转头对池春听说:“别愣着,对我这个病患好一点。”
时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什么意思?真当她不存在?
池春听说:“时学妹看起来很想代劳。”
“我看出来了。”林剪墨依然是对着池春听说话,“但还是不了,你去吧。”
现在时杳胸腔中五味杂陈的情绪又多了一种:委屈。
委屈就像一只被不断吹大的气球,撑在她的心脏里。
池春听转身出门的关门声是戳破气球的刺,时杳依旧张大眼睛看着林剪墨,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体面,过了某个情绪节点,眼泪便瞬间从眼眶中流出来。
她太难过了。
从前几天送饼干,到今天的病房探病,林剪墨都把她当工具人。
而且林剪墨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时杳狠狠地摸了一把眼泪,分不清自己是委屈更多还是心疼更多,反正池春听已经出门,她不必再忧心形象管理,也就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的崩溃。
她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你一直不理我,你到底几个意思?你以为我每天费尽心思找你求和很开心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我还是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林剪墨心脏猛地抽痛。
“我给你做饼干你也不吃,你还把我当空气人,你还把自己搞成这样。”见林剪墨愣在原地,她更气了,眼泪也更汹涌,情绪上头,哭得不管不顾,“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下楼梯把自己下骨折呢?你、你到底懂不懂走路看路啊?”
眼泪在白色床单上氤氲出水渍,林剪墨瞬间投降。她无法招架时杳的眼泪,除去向时杳道歉以外,什么心思都没了。
哪怕现在是影响她睡眠的罪魁祸首在控诉她不会走路看路。
时杳两手撑在她床边,还在恶狠狠地向她讨要说法:“说话!”
“……我错了。”
她从没应对过喜欢的人的眼泪,一面是无措,一面又可耻地因为时杳的话感到愉悦,近日来一直带来困扰的头痛都瞬间药到病除。
原来时杳并没有真的决绝到要‘一辈子也不理她’。
从发现小猫饼干也有她的一份起,林剪墨便加倍忧心和恐惧,害怕时杳真的永远也不会理会自己。
时杳打来电话,她实在惊喜,却又时时刻刻揪着心,怕自己的惊喜落了空,怕时杳压根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怕时杳从此以后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她。
林剪墨自责,自责自己的多虑,自责自己让时杳感到不安。
她情不自禁伸手替时杳抹去眼泪,声音很低:“对不起,我没有要把你当工具人,我很喜欢你要送给我的饼干,原谅我好不好?”
时杳有点犹豫:“真的吗?”
林剪墨说:“真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