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吵着吵着,隔壁值房的人探进半个脑袋,听了两句,也加入了战局。
再隔壁也来了,再再隔壁也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翰林院的值房变成了菜市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唾沫星子横飞。
国子监也没闲着。
几个博士在彝伦堂前吵得面红耳赤,连祭酒都拉不住。
一个博士拍着桌子喊“于宪是谢党余孽,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另一个博士把戒尺往桌上一拍,震得砚台都跳起来“谢党余孽?于大人在东南打了十几年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你倒是在京城写了几篇讨伐谢党的文章,你身上有几个窟窿?”
生员们不能议论朝政,就围在讲堂外面听,听到精彩处有人叫好,有人嘘声,差点打起来。
博士们吵累了,生员们接上,隔着窗户对骂,骂到脸红脖子粗,被斋长一人一巴掌拍回去。
新科进士们分在两处。
翰林院编修和庶吉士们住在同一片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吵起来比谁都方便。
保于派说“于宪是能臣,能臣就该用”。
不保派说“矫旨是死罪,死罪就该诛”。
保于派说“你知不知道东南百姓怎么夸于大人的?你去东南问问,谁不念于大人的好?”
不保派说“我不管东南百姓怎么夸,我只知道大月律怎么写”。
各持一词,各方有理。
吵到后来,编修和庶吉士们连饭都不在一块吃了。
食堂里泾渭分明,保于派坐东边,不保派坐西边,中间隔了三四张空桌子,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武英殿大学士宋知站在白府门口等通报的时候,袖子里的手都在抖。
他被两派人吵了三天,愁得头都大了一圈,脸都要变成菊花了,这不实在没辙了,只能来找白维。
白维坐在花厅里,面前的茶冒着热气,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
“让他们吵。”
“我大月向来容读书人发声,崇尚言路开放。生员不准议论朝政罢了,百官各抒己见,吵一吵,反倒能碰撞出些想法,也算一番思维交流,无伤大雅。”
宋知看着他,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交流集贸啊交流,没看见外面都要打起来了吗?!
这样交流下去,那朝廷政策怎么办?
为了交流思想,朝廷不运转了,事务什么的全部搁置了,整天就吵吵吵。
把大月朝吵出个盛世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白维已经端起了茶盏,送到嘴边。
宋知识趣地站起来,拱了拱手,告辞了。
白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慢慢淡下来。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没有喝,让书办去请周立过来一趟。
周立来的时候,白府的花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六部尚书来了两个,六科给事中来了三个,剩下的全是御史台的御史。
赵从简坐在角落里,脸上的青白还没褪尽,孙明德告了病假,没来。
估计是被气吐血了,或者是被夫人打残在床上了,总而言之,就是没法过来。
白维站在众人面前,长叹一声。
“诸位忠君爱国之心,仆知道。”他的声音低缓,带着一个老人特有的疲惫和无奈,“仆也知道,奸臣倒了,可奸臣的残余势力还没倒。大家都深受奸臣的迫害,仆也苦啊。”
他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凉透的茶上,声音又低了几分:“无奈当今圣上,一意玄修,不察百官之声。仆看看能不能拼了仆的老面,给大家讨个公道。”
厅内静了一瞬。
几个老狐狸坐在原位,脸上没什么,手指头在袖子里转着,跟白维也是打了十几年的交道。
白维此话一出,他们都听明白了。
ad,这老狐狸又他妈来挖坑了。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年轻一辈的官员们哪里听得懂白维话里的弯弯绕绕。
只当首辅大人是真心体恤他们这些受够了谢党余孽欺压的臣子,竟然为了他们都舍得下首辅尊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