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
沈河又道:“清丈田亩进度如何了?”
杜惟明:“回公公,清丈田亩,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一。重新划拨军田,完成了大约两成。”
沈河听完,脸色有些难看。
圣旨要他即日起程回京,清丈的事情却才做了一半不到,他走了,谁来接?
谁能接?谁敢接?
万钊明眉头拧着,望向沈河,询问道:“沈公公,你是怎么想的?是给陛下上个陈情疏,请旨多留些时日?还是……”
“沈公公。”杜惟明忽然开了口,打断了万钊明的话,他看着沈河,目光平静。“下官还是劝您,回京为好。”
沈河抬起头,看着杜惟明。
杜惟明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甚至都没有多加思考。
他道:“沈公公,可曾听过杜甫的一首诗,就是杜甫有感而言的第五首。”
“胡灭人还乱,兵残将自疑。登坛名绝假,报主尔何迟。”
万钊明倒是表达了不同的意见:“我觉得沈公公不该走。”
笑话,这里有万钊明,有秦王,一个有兵,一个有名。
万钊明都已经将陕西官场得罪完了,沈河一走,驻扎在这里的太监,宫里的耳目要是给皇帝上个奏折说万钊明和秦王有关联,那万钊明还能活下来吗?
所以万钊明为了自己的安稳,肯定不同意沈河走。
沈河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研究这鞋子怎么做的,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片刻后,沈河道:“杜惟明。”
“你说句实话。我不要你说的假话,我要听你的真话。你真的觉得,我该走吗?”
杜惟明嘴唇动了动,沉默良久,终究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该走。”
“好。”沈河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你说不走,我就不走。”
“我这就去给陛下写封陈情疏!”
杜惟明道:“可是……”
“没有可是!”
沈河摆了摆手,“没事,不用担心。我相信陛下。”
话虽是怎么说,可沈河自己的心里也没底。
他也不确定景祐帝会不会怀疑他。
他说这话,只是为了让万钊明安心,为了让杜惟明放手去做。
闫卫
闫卫坐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脑袋低垂着,几乎要贴到膝盖。
旁边的蜘蛛网在天窗透进来的光线下隐隐发亮,周身阴冷昏暗。
跟他一起哗变的士兵们也坐在牢房里,横七竖八的。
整个牢房混着尿骚味和铁锈味的气味。
有人靠着栏杆,百无聊赖地用指甲抠着墙缝里的青苔,抠了半天,忽然开口了,“你们说,这么多天了,该给个杀头,还是该咋个,倒是给个准信儿啊,就把我们关在这里,什么都不说,也不审,也不判,就这样耗着,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关得太久之后、已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的、麻木的疲惫。
旁边的人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唉,你着什么急嘛。早死晚死都要死,有什么好着急的?”
“你懂个球!”先前那人猛地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我这是想死吗?我这是想吃断头饭!”
“不是说砍头之前都会送个断头饭吗?天天吃这些面渣渣,我都要吃吐了。要杀要剐随便,倒是给我来个断头饭啊!”
有人嘲讽道:“还断头饭!想得美吧你!活着都不给你吃饭,更何况马上变成死人?”
“咱们这群哗变兵卒,能有个草草下葬就不错了。”
闫卫被吵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闭嘴吧你们!”
牢狱里瞬间鸦雀无声。
过了片刻,有人小声委屈道:“闫兄,不是我说,我们都快死了,让我们多说说话不行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