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还没休息多久,一个身影又窜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像是在自己家里坐沙发一样,一屁股就坐下来了。
沈河被吓了个半死。
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抄起旁边捡来的一根棍子,朝来人的脑袋抡了过去。
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棍子,五指攥着棍子的另一端,力气大得沈河怎么抽都抽不回来。
“是我是我。”徐世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河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他想把手中的棍子换成一把刀。
沈河把棍子一扔,重新坐回芦苇丛里,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你怎么又跟上来了?你是狗皮膏药吗?怎么甩都甩不掉?烦不烦?”沈河闭着眼睛,烦躁道。
徐世琛把棍子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是在担心你好吗?”
沈河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你看我需要吗?”
徐世琛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脸皮已经厚得能当城墙用了。
他觉得沈河说的“不要”就是“要”,沈河的拒绝在他耳朵里已经自动转化成了“快来陪我”。
沈河也没招了,第一次见赶着上断头台的,他能怎么办?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火把还在移动,还在搜寻。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百个人的声音,脚步声、马蹄声、口令声、甲叶碰撞声,混在一起。
一堆堆火光像蛇一样,沿着江岸蜿蜒展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沈河和徐世琛反应迅速,几乎是同时趴在了地上。
沈河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到一队队官兵声势浩大地跑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漫过江岸。
他们排成两排,中间空出一条路,火把在他们手中高举,把整片江岸照得亮如白昼。
随后,一堆人拥护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墨色的袍子,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江风吹得轻轻飘动。
手里还攥着一截断掉的锁链,银色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锁链从他掌心垂下来,断口处还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迹还是别的什么。
沈河的瞳孔地震了。
朱钦煜怎么还跑出来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南京城里等着吗?
他不是应该坐在那间屋子里、批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奏折、等着别人把他抓回去吗?
徐世琛也看到了来人。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震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原来……原来在河津县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个人,就是嗣君。
徐世琛转过头,看着沈河。
月光下,沈河的脸上全是汗,在惨白的月色中泛着微光。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徐世琛以为他在害怕,温声安慰道:“沈承安……你你你,你别害怕。”
沈河一把捂住了徐世琛的嘴巴。
他的手掌覆在徐世琛的嘴唇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嘴封住。
小嘴巴闭起来!
害怕你妹啊害怕,老子这是紧张!
紧张看不出来吗?!
徐世琛被捂着嘴,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脸。
如果他此刻能看清,会看到徐世琛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河的手上,那只手白得像瓷,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徐世琛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凭着本能的轻轻地、轻轻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沈河的掌心。
沈河没有注意到。
他的目光还死死锁在外面那道身影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徐世琛在做什么。
朱钦煜站在人群中,气质冷冽,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烦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