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躲了。没躲开。”
谢春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低头检查裴不度的伤口——刀伤很深,差一点就伤到骨头。血还在流,布条已经湿透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赵铮——”谢春风朝门外喊,“叫大夫——”
赵铮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的血和尸体,脸色变了。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谢春风扶着裴不度坐到床上,把他的手臂抬起来,高于心脏的位置,让血流得慢一些。裴不度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越来越白。
“侯爷,您别睡。”
“没睡。”
“您看着我。”
裴不度睁开眼,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清醒。
“你脸上有血。”裴不度说。
谢春风伸手摸了摸脸,满手的血。“不是我的。是您的。”
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那还好。”
谢春风想哭,但忍住了。他不能哭,哭了对伤口不好——他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但他不想让裴不度看见自己哭。
大夫来了,是个老头儿,头发全白了,手在抖。他剪开裴不度的袖子,看见那道刀伤,倒吸一口凉气。“侯爷,这伤得缝。”
“缝。”裴不度面不改色。
大夫从药箱里取出针和线,在火上烤了烤。谢春风看着那根针,想起自己的银针,想起那些他扎过的病人,想起裴不度说过“你会救本侯”。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裴不度的肩膀上。
“侯爷,疼就抓我。”
裴不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夫开始缝了。第一针扎下去,裴不度的身体猛地一僵,但他没吭声,甚至没闭眼。他盯着大夫的手,看着那根针在自己的皮肉里穿来穿去,面无表情。
谢春风看着都疼。他的手按在裴不度肩上,能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在剧烈地发抖,但裴不度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那块肉不是他的。
缝了七针。大夫剪断线,上了药,缠上纱布。“侯爷,七天不能动这只手,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每天换一次药。”
裴不度点头。“赵铮,送大夫。”
赵铮领着大夫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谢春风蹲在裴不度面前,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左臂,纱布是白的,已经被血渗出一个个红点。
“侯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您替我挡刀。”
裴不度看着他。“本侯说了,你来不及躲。”
“那您也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不应该救你?”裴不度的声音很平,“谢春风,你是本侯的人。本侯不救你,谁救你?”
谢春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无声。裴不度伸手,用没受伤的右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指腹有薄茧,擦过皮肤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粗粝感。
“别哭了。本侯不喜欢看人哭。”
“我没哭。”谢春风吸了吸鼻子,“是血。”
“血是红的。泪是透明的。本侯分得清。”
谢春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看起来狼狈极了。裴不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丑。”
谢春风愣住。“……侯爷,您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好听吗?本侯觉得挺实在的。”
谢春风气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干什么。裴不度的手臂还在渗血,纱布上的红点越来越多,像一朵朵梅花。他翻出药箱,找到止血的药粉,蹲下来解开纱布,重新上了一遍药。这一次他缠得很紧,比大夫缠得还紧——小时候师父教过他包扎,说“紧了止血,松了止疼”,他问“那到底要紧还是松”,师父说“看情况”。现在的情况是止血比止疼重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