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可是,安安的身世衍儿知道吗?
元贞摇了摇头。大哥知道。衍儿不知道。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传来崔恬的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不久,音准还有些飘。可那琴声在夜里飘着,软软的,糯糯的,像江南三月的风。
秀玉。
嗯。
我不怕安安嫁不出去。我怕的是,她嫁了人,受了委屈,我们不知道。
秀玉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元贞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凉的,一只是热的。
那我们就替她选一个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人。秀玉说,衍儿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元贞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崔衍来送新做的桂花糕。他站在角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耳根红红的,眼睛不敢看念安。念安接过食盒,低头打开,里面是几块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细细的桂花。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比昨天的还甜。
衍哥哥,你明日还来送吗?
崔衍愣了一下,耳朵更红了。你喜欢吃,我就天天送。念安低下头,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崔衍走了以后,安安跑进屋里,一头扎进秀玉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肯抬起来。秀玉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安安摇了摇头:没什么。秀玉笑了,也不追问。
长相守
安安成家之后,崔元贞和宋秀玉便回了杭州。西湖边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枣树,紫藤爬满了架子。日子慢下来了,慢到每一寸光阴都像西湖的水,不起波澜,只在风过时漾开细细的纹。
秀玉的身体大不如前,只是年岁到了,气力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往外漏,像沙子从指缝间溜走,拦不住。她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在院子里转一圈要花上好些时候。元贞不急,陪着她慢慢走。走累了,就在廊下坐着,一个吹箫,一个听。箫声也慢下来了,不像年轻时那样清越悠远,而是柔柔的、软软的,像暮春时节最后一场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整座院子都洇湿了。
元贞每天早起煎药,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药汤不浓不淡,温温热热地端到秀玉面前。秀玉接过去,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皱眉,元贞便递一块桂花糕过去。秀玉咬一口,嚼着嚼着,眉心就舒展开了。
元贞。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喝个药还要哄。
元贞笑了。你喝药,我递糕。你吹箫,我听。你走路,我扶。这叫什么?
秀玉想了想。叫什么?
叫一辈子。元贞说。
秀玉低下头,嘴角弯着,没有接话。可她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元贞的手。
那年秋天,秀玉的气喘得越来越厉害了。从前还能在院子里走一圈,如今走几步就要扶着墙喘半天。元贞把大夫请到家里来,大夫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病情,沉默了很久。他开了方子,把元贞叫到门外,压低声音说:崔娘子,宋娘子的肺气虚得厉害,怕是
怕是什么?元贞的声音很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