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驾着马车行走在坎坷的小路上, 不停地颠簸中车上的主人不耐烦地命令:“再慢些!”
车夫小心答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走官道偏走小路, 再慢车也稳不下来!
谨慎稳妥地拐过一个弯, 车夫忽然一愣,前方有两个年轻人骑着马挡在路中间,他吁一声让马停下。
“二位郎君, 不知要往哪里去?小人正送主人回城,不知是否需要为二位指个路?”
车夫边说边听着身后的动静, 主人并未出声, 他也不敢轻易泄露主人的身份。
前方的两个年轻人驱马上前,车夫看清了他们的样貌, 年长的样貌寻常,年轻的长相俊俏, 神情高傲冷漠,通身气派不俗, 衣裳也是好料子, 该是哪位贵人家的郎君。
年长的出声道:“我家君侯就在那边庄子上,想请贵主人移步。”
“君侯?”车夫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小人斗胆,敢问是哪位君侯?”
年轻俊秀的那人朗声道:“岸头侯,我舅舅要见你,你也不肯露面吗?”
见他轻易说出了主人的身份, 车夫大惊:“你……”
身后的马车上,张次公一下子窜出来:“去病?将军当真要见我?”
霍去病冷冷道:“岸头侯不敢吗?”
张次公咽了咽口水,眼神左躲右闪:“将军……将军怎么知道的?还叫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赵破奴微微一笑:“岸头侯,请。”
车夫重新驾起车, 他的脑筋终于转过弯来了,那年轻人口中的君侯和他主人口中的将军是一个人——长平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人。
他家主人被长平侯逮个正着,哎呀,自己不会也跟着被问罪吧?他只是奉命行事啊!
车夫忐忑地跟着霍去病、赵破奴到了庄子上,扶着主人下车后,他心惊胆战地守在马车边上,目送他主人跟着他们离开。
张次公比他还心惊胆战,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去病,将军成日两边忙,朝中军中都离不开他,怎么有空出城来了?”
霍去病没有说话,赵破奴笑着道:“岸头侯,将军为陛下为大汉忙,不知你为什么忙?”
张次公看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赵破奴。”
张次公道:“你并非将军跟前的人,我不认得你。”
“岸头侯以为,舅舅该多请些你认识的人来,好,我会告诉舅舅。”霍去病慢慢道。
张次公尴尬不已,他搓搓手:“欸,去病,你看,将军既然就叫了你们两个小子,就是不大跟我计较的意思,不然他回禀了陛下,我这刚挣来的列侯还没咋热乎就该没了。”
婚外私通为和奸,有违汉律,张次公与刘陵身份尊贵,却不是他们的保命符,只要皇帝有心要治他们,事发被夺爵并不算最严重的处罚,至少保住了性命。
赵破奴摇摇头:“原来岸头侯知道轻重。”
张次公嘿了一声:“我看你也不是小孩儿了,男女这点事儿,什么轻重不轻重的,不就是图个……”
霍去病停下脚步,他看了眼几步外的门,目露警告:“岸头侯,进屋后,你别再说这些污言秽语。”
张次公当然不敢在卫青面前放肆,这时候他还以为霍去病是好心提醒他,不想进了门,却只有一个在伏案写字的卫伉。
如果卫青要审他,又是为这种男女私情的事审他,怎么会让自己七岁的儿子在场?
愣了片刻,张次公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上当了,他转头看向霍去病:“将军呢?”
卫伉搁下笔,笑道:“岸头侯,你不知道兵不厌诈吗?”
张次公想到自己方才的种种表现,恼羞成怒:“你们太胡闹了!”
“岸头侯,你才胡闹!”卫伉拍案大声吼道。
张次公忿忿道:“小郎君,你素日稳重得很,今日怎么也玩闹起来了?我可不陪你们小孩子过家家了!”
说着话,他转身就要走,屋内无一人阻拦,霍去病甚至坐下不急不缓地倒了杯水,似乎根本不在乎他是走是留。
张次公心里打鼓,他停下脚步:“你们……你们闹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才自己以为当真是卫青前来,又以为卫青顾念同袍情谊,想就此事劝说他,而不是揭发给陛下知道,一时失言,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论官职,霍去病自然不如张次公,可他在皇帝跟前很受重视,再加上一个卫伉,他们说什么,皇帝再没有不信的。
不确定他们的态度和目的,张次公实在不能,更不敢离开。
卫伉吹了吹写好的纸,问道:“岸头侯,你跟淮南王翁主……”他顿了顿,先问他哥,“阿兄,确定他们两个人私通了吗?”
张次公听到他直接当面就问,面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欲要说话,一时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妥当。
“嗯。”霍去病道,“他们二人有私情,岸头侯方才已经亲口承认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