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暑宴宋阭本是不想办的, 可嘉宁却说什么都要办,且执意要请齐昀及柳絮到场。
嘉宁初到苏州时,便听说齐昀院中养了个盲眼美人, 一时大为惊诧。她万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叫这个素来高高在上、惹人厌烦的表哥近了女色。
为此, 她曾三番两次往齐昀别院递帖子, 却都被他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后来想索性不请自去, 却叫真定郡主给暗中搅和了。
越是见不着,便越想见。嘉宁气得咬牙, 便将所有怨责都归咎于素未谋面的柳絮身上, 觉得她不过一个区区外室,竟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正值关键时候, 宋阭怕消暑宴暴露柳絮曾经和他的关系, 隐晦地寻了理由劝阻过几回,却都没能拦住, 又怕再拦下去反惹得嘉宁生疑, 只得暗地里寻了机会, 将私园中大半的下人都换作了自己的心腹。
除此之外,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齐昀平时将柳絮看得很牢,嘉宁也日日缠着他,他根本没机会接近柳絮。这次消暑宴虽然危险,却也是个难得的机会,能绕开嘉宁的眼线, 偷偷见柳絮一面。
既然是拜过堂的夫妻,他便不能看着柳絮傻傻落在齐昀那卑鄙小人的谎言圈套里。私下会面说清一切后,纵使她不能原谅自己, 起码也能教她如何脱身回乡。
齐昀对这消暑宴倒是浑不在意。多亏宋阭当初足够薄情,叫长平侯将他娶过妻的事抹得一干二净,倒不必过分担忧真相被揭破。
真定原本也想去,但江湖上的朋友说要去城外探个什么鬼宅,就推脱了。
赴宴的几个人各怀心思,唯有柳絮一无所知。
——
三日后,柳絮一早便起来梳洗妥当,跟着齐昀上了马车,往城南“荷园”去赴消暑宴。
这园子是嘉宁郡主到苏州后,从一个富商手中购置的,原本景致俗气,经她一番修整改造,更名“荷园”。园如其名,有一池接天莲叶的荷塘,池中可泛舟采莲,池上架着临水轩,另还设有绣楼、厢房、宴厅等,占地不算太大,胜在秀美。
齐昀牵着她进了园子,一面走,一面细细讲与她四周的景致,以及稍后可能接触到的女眷都有哪些。
一路上竹树交杂,穿出一重垂花门去,便见一方小金鱼池,红尾翻水,哗啦有声。池畔朱红栏杆夹着一道曲折长廊。行过长廊,绕过假山,便是一道月洞门,两边连着抄手游廊,不远处亭台轩敞,池子里粉荷碧叶,风过时送香。
男女客分设在池子东西两端的水轩中,隔着半池芙蕖和轻纱帘,遥遥模糊可望。
齐昀松开手,见柳絮难掩紧张,便低声道:“不必紧张,你去露个面,稍坐一坐,想说话便说,不想说也不必理会她们,一会我派小厮过来,寻个由头离席便是。”
柳絮点点头:“我无妨的,夫君不必记挂,自去男客那边就是。”
既是赴宴,哪里有一言不发干坐着的道理?更何况到场的女眷,不是郡主,便是苏州官员及富商大贾的妻女。若是不慎说错了话,或是惹了哪个不快,难免要给丈夫添麻烦。他如今仕途不易,她不该拖后腿才是。
齐昀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便猜到她心中所想,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脸颊,“嘉宁与侯府有亲,算是我表妹,其余人更不敢对你不满,你随心所欲便好,不必顾及太多。”
说罢,便吩咐穗儿将柳絮带往女客所在的水轩,自己则转身朝另一边去了。
柳絮捏了捏帕子,给自己打了打气,一边慢慢走,一边在心里默忆着丈夫先前提醒的那些女眷的声音与特征。
嘉宁等人早已聚在亭中,纱帘飘飘,冰鉴上凉气氤氲,桌案上陈着瓜果凉食,奉承说笑之声不绝于耳。
忽见廊上婷婷袅袅行来一位弱柳扶风的粉衣美人,喧笑声立时静了一静,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知府的千金凑到嘉宁耳畔,低声讨好道:“郡主,那便是齐大人的外室了,我先前在宋大人的升迁宴上见过一面,当时那些人竟都称她‘夫人’呢。”
嘉宁眼中闪过轻蔑,面上却笑得十分温和:“想必她定有过人之处,表哥才这般宠她。”
那知府千金小声嘟囔了一句:“过人之处?我可听说,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呢。”
这话亭中众人都听见了,却无人吭声。
柳絮走到亭前,便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迎面而来,紧跟着一双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了,耳边响起温柔悦耳的女声,“这便是嫂嫂吧?大伙儿可就等着你呢!”
这般突如其来的热情,倒叫柳絮愣了一愣,有些无所适从。
穗儿在旁悄悄提点,道是嘉宁郡主,柳絮便按着学的规矩问了安。
嘉宁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往里走,语气亲热。“嫂嫂不必拘礼,随我进来便是。”
入了亭,柳絮在穗儿暗暗提点下,向各位夫人小姐见了礼,方落了座。
她觉得这位嘉宁郡主甚是温和,心中的拘谨稍稍松泛了些,静静听着一众人叙话聊天。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