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有半盏茶,等停下来,山川异位,天塌地陷。
云彩变成从未见过的渔网格形状,密密麻麻笼罩万物,似要将所有生灵收罗入网,炼化成泥。
地面坍塌下陷出一个庞大的黑渊,深不见底,无边无际。
最要命的,是深渊的边缘还在不断下塌,没有停下的趋势。
“完了完了,”李大娘面若死灰,“屋头待不得了,这下真的待不得了,留下来早晚是个死啊。”
此处的屋头,自然并不单指梅花村,而是整个蜀地,甚至蜀地周遭百里的所有城镇。
“不在屋头,还能去哪个?”有人哭着问。
“瓜脑壳,当然是往北走,越往北,地越平。”
李大娘将话听进心里,拉了下薛青青的胳膊:“青娘,你要不要去北边?”
薛青青彻夜未眠,脸色很是苍白,唇瓣干裂出血。
听着话,她脑海中浮现“沈濯”那张俊美温柔的面孔。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本能地觉得,只要离开了充满二人回忆的地方,便也是离他越来越远。
北边,她是不想去的。
明知他回来的可能低到离谱,她也想守在这里,等着那万里有一的可能性,期盼着他能回来找她。
但那都是在只她一人的前提下。
看着怀中孩子稚嫩的小脸儿,她无法想象,该如何带着小小的他们,在地动山摇中生活,将他们养大。
薛青青不带犹豫,吐字坚决:
“去。”
听她这样说,剩下的人也拿定主意,纷纷决定往北走。
又等了有半盏茶,地面平静,确定暂且不会有余震。
死里逃生的妇人们站起来,抹干泪,牵起牲畜,抱着孩子,摸索着往前行走,北上寻求生路。
……
京城。
腊月里落了场鹅毛大雪,染白了五朝门外的行刑场,盖住了浓郁的血腥之气。
距新帝登基,已过去十数日。
行刑台上砍的头,加起来,已能摞成两座小山。
但今日,场下依旧人头攒动,百姓纷纷冒雪而来,争先恐后观看行刑场面。
原因无他,只因即将被砍头之人,乃是曾经权倾朝野的藩王,齐王。
“裴怀贞!”
刑场四周站满禁军,场面森杀肃冷。
齐王跪在刀下,身着囚衣,披头散发,张嘴破口大骂:
“你这个心狠手辣,残害手足的畜生!二皇子宅心仁厚,深得先皇喜爱,是真正的储君人选!你怎敢杀了他!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你也配当皇帝!”
“你那个铁鹞军,你问问他们,手上沾的是蛮子的血多,还是自家百姓的血多!你拿雁门关三万百姓的命换军功,老天就该收了你!如今你倒坐上龙椅了?你坐得稳吗!”
“你以为砍了我的头就完了?你等好吧,你在位一日,天下便不得安宁一日!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时辰已至,刽子手按下齐王的头。
“天道好轮回,裴怀贞!你迟早和我一个下场!我就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大刀落下,寒光凛冽。
骂声戛然而止,唯有鲜血喷溅——
“滋啦。”
茶水泼进银丝碳,水珠瞬间蒸干,发出刺耳响声。
紫宸殿内,地龙燃烧正旺。御案上,奏折堆叠如山。
袅袅烟丝自兽口上升,如雾朦胧,飘散至明黄色的袖口,袖中之手冷白若玉,手指修长,指腹握住瓷盏时,手背青筋微微跳动。
“茶的味道太轻了。”
年轻的帝王音色清冽,淡淡吩咐:“换浓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