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一些因此拖延许久才拿到抚恤金的,也会额外得到利息——按最高利率算。”对方说。
“为什么打到了我卡里,而不是我爸爸妈妈的?”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这张卡写的是歌德先生的名字。”
弗里德里希:“…………”他忘了这是他从没到办卡年龄时就开始用的爸爸的记名卡了。
他有点尴尬:“抱歉,我记错了。”
对方说:“没关系。”
“……”
“还有疑问吗?”对方问。那种轻快的语气让弗里德里希有种错觉,仿佛很期待他继续问下去一样。
“……有的。”弗里德里希说,“……如果我拿了这笔钱,那哥哥在法律上就被视作死亡了吗?”
“是的。”
“但是,你……”弗里德里希以前好不容易压下的疑惑此时又冒了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去质问这个疑似他哥哥的人,对方已经不是歌德了,而是以浮士德自居。
弗里德里希都有点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了,那些有关哥哥的记忆,或许也有大脑的美好幻想和修饰,而现实是,哥哥可能没有记忆里那么喜欢他。
“……”弗里德里希说,“我能拒绝这笔抚恤金吗?”
“你想捐赠掉它吗?可以。”对方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我只是不想抹消哥哥的社会身份。”弗里德里希说,“他毕竟只是失踪,也没人能证明他真的死了,没准儿哪天又会回来呢?德国的户籍注销是永久的,如果他真回来了,那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对方似乎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不由得陷入了静默。
“我不会注销他的户籍的。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不会为了这笔钱而承认哥哥死了——他只是失踪了,没人能证明他真的死了。”弗里德里希顿了顿,又问,“我可以原路退回这笔钱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以。”
“好的。”弗里德里希说,“祝您顺利。再见。”
回忆
挂断电话后,弗里德里希把抚恤金的事告诉了父母。
听到“哥哥”一词时,电话那头一阵安静,他们很久没听到长子的消息了。
长子自从参军后就人间蒸发了,而他们在最初的伤心欲绝后,也渐渐地走出来了,而且默契地不去提令人伤心的话题,唯有那间属于他的卧室还好好地留着,或许夫妻二人心底都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他能回家吧。
弗里德里希告诉他们,他没有收那笔抚恤金,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新的安静。
“做得好。”良久,父亲说,“我们不缺这些钱。而且他也不一定真的死了。”
父亲说话的时候,背景音是母亲轻轻的抽泣声,她一直都很爱她的孩子,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之后,初为人父的丈夫初时是严厉的,但她从一开始就很温柔,只是不擅长调解,她最大的孩子并不喜欢严厉的父亲,但爱他的母亲,随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弗里德里希的姐姐科内利娅,那真的是个很有才华又倔强的女孩。
父亲以前是个特别严肃的人,对孩子一向是不假辞色,而女儿科内利娅却从来不肯服从,父亲也正是因为在长子与女儿身上的试错,后来也改变了,不再是那副古板而严厉的样子,但父女之间的糟糕关系一直没有改善过。
结束通话后,弗里德里希有些闷闷不乐。他心里憋着一个秘密,关于那个红衣的魔鬼,还有自称浮士德的男人。
他多想将这件事告诉父母,或者姐姐,但一旦他提及此事,其他人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那可能是魔鬼的本事。
……
同一时间,森鸥外也变得越来越忙碌了。
“亲爱的?”偶尔一通电话,对方也像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就结束了。
弗里德里希有种落差感,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收到抚恤金的消息之后,弗里德里希本想和森鸥外排解一下内心的郁闷,打电话之前,他就想好了要怎么说:
他一个朋友的哥哥,因为一些事失踪已久。但是在某天,一个与对方极为相似的人搬到了他们家附近,奇怪的是,本该对哥哥熟悉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唯有那个朋友认了出来,但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阻止他将真相告知父母……
如果这样婉转的说辞还能被屏蔽的话,他也可以考虑更加隐晦的说法,好在并没有被屏蔽。
森鸥外听完他的话,也没有当真,失笑地说:“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作为一部悬疑小说的主题。”
弗里德里希很想说这不是什么小说点子,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但这话一出口,森鸥外却没听到:“嗯?怎么了?”
弗里德里希只好放弃了。
在东京待久了之后,弗里德里希就有相当一部分的时间是无所事事的,某天他又想起了哥哥,苦恼时恰好想起了森鸥外上次无意间说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