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渺抬头看向来人, 眉目清俊,气质温和得不像修士,倒像是哪个书院里走出来的先生。
“是你。”
许叙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笑,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岑姑娘, 好巧。”
姜元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看了一个来回,迅速拉过一条凳子塞到岑渺身边:“坐坐坐,这边还有位置。”
许叙道了声谢, 在她身侧坐下。
不近不远, 隔了一拳的距离。
姜元仪添完茶, 被赵虎扯着袖子拉去后厨搬糕点,临走前朝岑渺挤了一下眼睛。
许叙望着赵虎和姜元仪忙前忙后的背影, 问:“他们就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吗?”
岑渺点点头,“打铁的那位叫赵虎, 小时候比我还矮半个头,现在一看。”
许叙笑了一下,目光跟着赵虎搬凳子的方向走,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开茶馆的老板呢?”
“姜元仪, 我以前天天赖在她家吃饭,她娘做的红烧肉特别好, 我每次都多吃一碗。”
岑渺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一个叫江玖, 喏,就是瘦瘦的那位, 他小时候就喜欢画阵,到处捡别人不要的符纸。”
小镇很小,没有灵脉, 没有仙门,日子过得慢。
赵虎追着她满街跑,姜元仪拉着她的手逛集市,江玖蹲在河边画阵画到天黑,她坐在茶馆的窗边听一下午的书,傍晚回家的时候,夕阳把整条青石街照成橘红色。
岑渺说着说着停了一下,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她问许叙:“你来青石镇,不只是为了听书吧。”
忽然,醒木一响,茶馆安静下来,说话声、茶碗声一齐收住。
周先生抖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
“话说天元年间,北境有一魔头,生得青面獠牙、赤发三丈,每逢月圆便出洞食人,方圆百里鸡犬不宁,百姓苦不堪言。”
岑渺喝茶的手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许叙一眼。
他坐得很端正,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托着茶杯,姿态松弛得像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逸闻。
“那魔头不甘久居北境,率百万魔军南下,杀得正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仙门束手无策,眼看六界将覆——”
周先生折扇一合,声音突然压低。
“幸有圣女,不忍生灵涂炭,孤身入魔域,以一身修为将魔头封于九渊之下。圣女力竭而亡,魂魄散尽,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
周先生又开腔了,声情并茂地讲那魔尊如何被封印千年仍不悔改,困在九渊之下日日以魔念冲击封印,誓要破封而出、毁灭苍生。
他讲得绘声绘色,台下茶客听得又怕又过瘾,有人小声“啧啧”,有人拍桌叫好。
“后有正道仙人仗剑而来,一剑破其魔气,魔头跪地求饶,那仙人道”:‘魔就是魔,纵饶你千次,本性难移!’”
台下一片叫好声,岑渺没有跟着鼓掌。
她看着台上的周先生发呆。
怎么小时候就没发现说书先生这么能编会不会之前听的连筝和沈修谨的故事也是假的。
岑渺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像是随口闲聊般开了口。
“我在天衡宗藏书阁看过一些关于魔族的记载,和说书先生讲的完全不一样。”
许叙看了她一眼,笑道:“岑姑娘对魔族的事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就是觉得偏见太多了。”岑渺撇嘴,“普通人提起魔族,开口就是嗜杀成性、天生邪恶。”
许叙垂着眼慢慢转动手里的茶杯。
岑渺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边界,正想把话题岔开,许叙却先开了口。
“也许岑姑娘运气好,遇见的恰好是个例外。”
许叙看着岑渺的眼睛,语气忽然认真了。
“凡人怕魔,是因为不了解;修士恨魔,是因为立场。”
他顿了一下。
“善的不会因为被骂了一千年就变成恶的,恶的也不会因为没人骂就变善。旁人怎么说,是旁人的事。”
台上周先生已经开了下半场,讲正道仙人如何布阵围剿残余魔众,茶客们听得聚精会神,没人注意角落里这桌的对话。
许叙侧过身,一手闲闲搭在椅背上,认真地看着岑渺,低声笑道:“不过,比起说书内容,我更感兴趣岑姑娘小时候的事情。”
岑渺被他这一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茶杯遮了一下脸:“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鸡毛蒜皮的最好。”许叙说。
茶馆里人越来越多,周先生的声音、茶客的叫好声,吵得人说话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走吧,这里太吵了。”
岑渺站起身,“反正周先生下半场翻来覆去都是正道大胜,听一百遍了。”
许叙没有犹豫,跟着起身。
姜元仪在柜台后面眼尖,看见两人一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