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情债 三
朱邪丽被放出来了。
这三日她并没吃什么苦,柴房虽然简陋,还算干净暖和,她自幼跟着兄长们狩猎牧马,草丛山坳都睡得,区区柴房算什么。只可恨那个仇家一直喋喋不休的啰嗦,非说她与孝忠已经没干系了。呸,她才不信呢!
去年她抹脖子后那一阵,孝忠待她很好的。谁知回到蔚州后,这家伙又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些草根子树皮有什么好挖的,她不过抱怨了两句,孝忠就怀念卢绘温柔耐心,愿意不辞辛劳的陪他漫山转悠。那些生疮流脓口歪眼斜的人她看了就恶心,宁可给钱让他们去别处治病,也别来惹她的眼,孝忠就又念叨卢绘心地善良,关怀病苦,还说找草药治病患是医者天职。
好,天职就天职吧,好不容易空暇了就不能陪她骑马打猎吃肉喝酒么,非要捧着厚厚的书册翻来覆去的看,也不知一整日写写画画些什么。她央求了几次,吵闹时撕了半本医书,孝忠就大发脾气,说她‘夏虫不可以语冰’,全然没有卢绘理解他。
——然后,他就偷偷跑了。
可气死她了,不找卢绘算账找谁?!
……但是,这两三日中卢绘真是说的很诚恳。
她说她答应了耶娘再不跟孝忠牵扯,说到就会做到。还说孝忠逃跑不是因为余情未了,实在是两人志趣不投,难成姻缘。其实这样对大家都好,成婚前反悔总比成婚后不幸强吧。
还有那个桃花眼的郡王,说卢绘认了个当大官的舅父,以后婚姻大事会由长辈做主,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再不会对着棵树私定终身了。
朱邪丽不由得开始相信了。
回到客栈,朱邪丽的奴仆们七嘴八舌的簇拥上来,先是惊喜主人果然回来了,并且气色红润,完全没有挨打受折磨的样子,看来李小郎并未扯谎敷衍他们。待朱邪丽问及李孝忠,奴仆们却一个个神色古怪,左顾右盼,语焉不详。
朱邪丽性子急躁,不等他们开口,直接上楼去找逃家的未婚夫了。
李孝忠开门见了是她,自也是十分高兴,毫不意外的满口夸赞卢绘重信守诺,言出必践,过几日他要亲自去谢过卢绘与她新认的长辈。
朱邪丽捏着拳头强行忍耐。
算了,她已经决定不厌恨卢绘了。
其实除了争夺未婚夫,朱邪丽对卢绘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意气之争。
她二人年貌相当,家境相当,都是父母疼爱,呼奴引婢,善于骑射,凭什么孝忠喜欢卢绘不喜欢自己?!细究起来,朱邪丽觉得自己还胜出一筹,因为她有八个身强力壮的兄长,卢家却子息单薄。呃,不过卢绘有依岚,一个能打十八个,所以勉强算扯平吧。
“孝忠,阿绘劝我跟你深谈一番……”朱邪丽开口。
——他喜欢挖树皮草根,她就陪他挖;他喜欢医治病患,大不了她拧着鼻子忍一忍;还有那些医书,她再不撕了还不行么。
谁知她一句都没开始,只听侧门吱呀一声,推门进来一位托着食盘的素衣美人。
她眉目清秀,举止婉约,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温柔羞涩的光晕,明明比朱邪丽大了好几岁,却像一根风中摇曳的花枝,若无人扶持随时可能折断。
“是丽娘妹妹回来了吧?饿了吧,先垫垫饥。”素衣美人微笑的走来。
李孝忠看朱邪丽一脸懵,殷勤的介绍,“她姓李,小字如儿,三日前我救下来的女子。”
朱邪丽木木的点头——哦,未婚夫趁她不在又救人了。
“如儿身世甚是可怜,小小年纪被家人卖入福春坊为歌伎,好不容易攒足了银子给自己赎身,却又被人抢走所有积蓄。”李孝忠一副老母鸡嘴脸。
朱邪丽隐隐觉得不妙了。
“两日前,我已出钱为如儿赎身了。”
第一声雷。
“我还给了如儿家人一笔钱,让他们以后休要打扰如儿。”
第二声雷。
“如儿柔弱,难以独自求生。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我决定娶她为妻。”
第三声雷。
朱邪丽被轰的外焦里嫩,她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疯了吗?!”她暴跳着咆哮出声,“她一看就是个骗子啊!”
“你还要娶一个歌伎为妻,族长会气死的!”
“你醒一醒,她是来骗你钱的!”
其实朱邪丽并不知道这个李如儿是真的身世可怜还是骗子,但此刻她一概不管——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不如当初娶卢绘呢。
可她刚举起茶碗,连李如儿的裙边都没砸到,李如儿已经嘤咛一声,软绵绵的晕厥过去了。李孝忠一脸孝子贤孙的扑了上去,指责朱邪丽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朱邪丽坚称李如儿是装晕的,掐一把就会醒的;李孝忠当然不肯答应,表示李如儿柔弱无助苍天可鉴,如果他不娶她,李如儿定然又要被家人卖去不堪之处。
两人犹如比赛嗓门般的大吵起来,一众奴仆仰着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