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缓缓走下台阶,慢慢摘掉了腕间的佛珠。
“你等我一月。”他站在她身前定定说道:“若你还愿意,等我一月,我回来找你。”
“……回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新芽迟钝地询问,心跳得快要飞出嗓子眼。
一叶直直地望着她,眼底坦然清澈,看不出任何为难纠结,更没有丝毫的犹豫惧怕。
“我还有一个名字。”他这样对她说。
新芽更懵了:“……什么?”
“兰阶,这是我剃度之前的名字。等我回来的时候,便用这个名字唤我吧。”
话说到这里他便走了。这次走时他很果断,步伐从容不迫,意态自然随意,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却又让人看出鲜明的坚决来。
新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当一个出家人告诉你他剃度之前的名字,让你再次见面的时候这样叫他,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不。
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呢。
不对。
新芽使劲甩了甩头,几乎以为还是身上雾魇兽的影响没有消散,还在出现幻觉。
眼前已经没了法师的身影,只留下空空荡荡的一片,她孤身一人站在那里,许久之后,她听见一声叹息。
“哎,我是不想开口的,毕竟这个时候开口显得我好像个听墙角的怪人。”
窗前趴着一个人,是醒来的水清音。
他手托腮睨着满脸怔愣的新芽,仁慈地为她解惑道:“小芽,你没听错,法师让你等他回来,他要为你还俗呢。”
……
自古以来,净业寺还俗的僧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们声名狼藉,走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虽不至于人人喊打,但也差不离了。
法师是书里人人心目中不可亵渎的白月光。
他到结局都没有染上任何尘埃,始终维持着他的人设。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新芽立刻想要追上去告诉他,她不会等他的。
她不需要他这样为她背负骂名,不需要再在一起。
她已经没有任何幻想了,他们都在各自的地方好好的就行。
哪怕不惧骂名,还俗也要脱一层皮。他还是净业寺的佛子,是未来最能证道佛法的人,可以想见窥素大师会多失望,会对他说出怎样的话。
新芽简直不敢想一向崇敬尊重师父的一叶会多难过。
她不要他背负骂名,也不要他遍体鳞伤,她不会等他的。
可他大约知道她回过神来会怎么做,已经走出很远,她怎么追也没追上。
新芽冒险在这个关键时刻再次跑出合欢宗,追了很远的路都没见到他的身影,她只能停下去想就算在一起了又能怎样?
也许一时片刻是欢愉的,可天长日久下来,未来但凡某一日他们吵架了甚至分开了,他恐怕都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她背负了这样的责任,可能也永远都没办法坦然与他磕绊甚至分开。
没有可能的。
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人追不上,新芽也没办法,只能先回了宗门。
她不希望再因为自己乱跑给合欢宗惹上什么麻烦了。
回了宗门开始,她就哪儿都不去,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
修炼是修不了的,多事之秋,出不去,窝边草也吃不得,就只能干瞪眼。
她是怕被天衡找上门怕出现更多麻烦才这么老实。
她没想那么多。
真的没想难么多。
她绝对没有在等谁回来。
她只是按照以前的习惯一样,每日都在画正字,计算自己在这个世界多少天了。
在她画完六个全新的正字时,合欢宗开门迎人了。
新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看见——
“我没看错吧,真是九霄兰氏的鹤归君?!”
“是的,你没看错,现在向你走来的正是鹤归君,九霄兰氏少君,春涧山的主人,合欢宗的债主,享誉天下的卓越剑修——”
“够了谢谢,这里根本站不下这么多人。”
新芽面无表情地望着万众簇拥而来的兰坠夜。
不是做过承诺的人来了。
来的是另外的人。
一个月过去了,约定之期已到,他没有回来。
他失约了。
新芽负手望天,默默想着,这可真是省了她的大事。
还好他失约了。
还好。
作者有话说:
三号正式加入聊天室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