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虞衡眯起眼, 抬眼望向箭楼,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本王奉诏回京,何人敢拦?李公公方才说了, 皇上与谢仆射正在宫中焦急等着孤呢。”
说罢,他举起右手,向前一挥,声音一如既往得不高, 却字字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尔等听令,随孤进城!”
“喏!”
顾昭与六十翊卫齐声响应,惊雷滚地般的声音, 震得城门楼上的尘土簌簌而落,连脚下的青石地面都跟着震颤。
随即,虞衡拉动缰绳, 催马朝定鼎门缓缓移动。身后的战马也都跟着迈开步子。
哒哒哒哒。
战马铁蹄碾过城门坚硬的青石地面,沉沉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门内, 所有暗藏的伏兵全都紧张起来。
虽然他们在暗, 对方在明, 无论是人数还是地利, 都占据绝对优势, 但他们还是无比紧张。
只因他们要对付的, 是战无不胜、威震天下的虞衡;是悍勇残酷、杀人如麻的顾昭。随行的六十翊卫,单拎出来任何一个, 都是京城有数得着的高手, 足以令这些伏兵胆寒。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
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李公公心里一松,险些瘫坐在地。他几乎不敢相信,此事就这么成了?
箭楼之上, 谢襄的心腹幕僚长长地舒了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随即攥紧了手中那面令旗。只待虞衡踏入夹道,便刀斧齐下、箭雨倾盆。
谢襄一直紧绷的面容,也终于微微松缓下来。
看来虞衡是太过自信了。
自信到只带六十翊卫回京;自信到以为李渡全家的人头,震得住沿途节度使,也镇得住他谢襄;自信到以为就算门内有埋伏,他也能过得了这一关。
天欲亡之,先让其狂。
果不其然。
谢襄缓缓阖上双目,将三枚卜钱从容拢回袖中,静候杀戮。
虞衡的马蹄不徐不缓地前进着。
离开余杭前,夏侯仪曾夜探他的营帐,分析此次回京最难过的一关,便是这城门。她献上一计:设法请皇帝出城迎接,只要与皇帝同行,谢襄便不敢轻易出手,即便强行下令,伏兵也未必敢听。
虞衡认可这一计策,却并未采纳。
倘若那样,谢襄杀不了他,但他也杀不了谢襄,两人只能继续拉锯。
谢襄深知他的基本盘在江南,断不会坐视江南复苏,会立即断商路、停粮饷,甚至用他常用的那一套,囤积居奇、哄抬粮价,逼得民不聊生,动乱四起。
只要江南复苏不起来,他便无法从根本上扼死这些门阀。
因此他不想等,也不能等。
只要能在此地一举诛杀谢襄,余下谢家党羽便不足为惧,肃清朝野不过朝夕之间。
不出一年,他便能破解谶言,扫清阻碍,接回时毓。
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可以确定,谢襄一定就在这城门上。
在路上,他已经和顾昭做了充分的推演和部署。
入门后,顾昭等人拼死送他突围,他一人单骑冲上箭楼,当场斩杀谢襄!
此计自然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身死事败。
虞衡一生谋定而后动,极少行这般孤注一掷的险棋,但这一次,他想赌一把。
可就当他迈入城门口的刹那,一声焦急到嘶哑的呼唤从侧面传来:“殿下留步!”
马蹄声戛然而止。
虞衡勒住缰绳,黑马前蹄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他侧过脸,目光如寒刃般扫向城门左侧,只见尘土飞扬处,一队人影正快步赶来。
打头的是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臣,体态臃肿,须发花白,满脸焦急——正是门下侍中长孙谦。
他身后,一乘步辇疾行而来,辇上端坐着一个少年,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正是当今天子。
天子面庞稚嫩,却刻意挺直了脊背,浑身透着一股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庄重。
再往后,是一众年轻官员,打眼望去都是五品官员一下穿的青碧色朝服,个个神色肃然,脚步匆匆,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皇帝出宫,没有华盖,没有仪仗,没有前导,只有这群低级官员拥簇,就这样仓促、狼狈、又决绝地出现在了定鼎门前。
他们都是被长孙谦组织起来的。
长孙谦自听说了虞衡在寿州码头遭遇截杀之后,便料定谢襄定会在定鼎门动手。
长孙家本是太原顶级门阀,当年扶持太祖起兵建国,随龙入洛后风光无两。然百年沧桑,家族渐衰:一则,族中长辈多短寿,往往是权力刚握到手,还没焐热便骤逝,关键职权渐渐旁落;二则,后辈人才凋零,子弟们耽于享乐,没能出一个如谢襄般能扛鼎的人才。
反观谢家,作为洛阳土著,盘踞京畿数百年,根基深植朝堂与地方。即便朝代更迭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