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间,时毓强撑着探过身,主动抱住了虞衡的脖子。
聂赤手臂一僵,随即松开,任由虞衡将人接了过去。
虞衡顾不上和他计较,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只见时毓紧闭双眼,眉头紧蹙,她的脸被浓密的胡须覆盖,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即便这部分皮肤被刻意涂黑,也能看出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他心中忧惧非常,再不迟疑,匆匆往后宫走去。
自从十七年前离开洛阳,他便再也不曾踏足后宫,除了知道太后住在未央宫,其余各宫都是谁住,一概不清。
当然,此时此刻,不管是谁的,他都顾忌不得了。
他选中未央宫,只因未央宫离得最近,而太后地位最尊,宫中冰窖储冰应是全宫最多。
宫中值守的太监宫女早已得信,有的忙着打水备冰,有的准备冰水浴盆,满院奔走。一见他到来,哗啦啦跪了一地。
虞衡沉声喝问:“冰水可曾备好?浴桶何在?”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连忙起身引路,带他往太后寻常沐浴的偏殿而去。
虞衡将人轻轻安置在榻上,冷声吩咐那宫女,即刻再唤几名宫人入内,伺候“噶尔”更衣净身。
一众宫女闻声入内,望着榻上这身形粗犷的异族汉子,皆是面露迟疑,局促不安。
“还愣着做什么?快脱!”虞衡沉声喝道。
众人再不敢耽搁,依命上前,为“噶尔”解衣。
衣物逐层褪下,滚滚热气随之从时毓身上蒸腾而出。
扑面而来的灼热令宫女们暗暗心惊:这般酷暑天气,此人竟裹着层层厚衣,如何熬得住!
外层衣衫尽数褪尽,众人惊讶地发现,此人身上还裹着一层羊皮缝制的肉衣。衣内不知填了什么,触手竟与真肉极为相似。正是这层肉衣,给了他肥硕宽阔的轮廓,将原本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们小心翼翼揭开最后一层羊皮伪装,一具饱满颀长的女子躯体骤然展露,肌肤早已被汗水泡得泛白发皱,触之滚烫湿黏。
这外邦使臣竟是女子所扮!那她脸上的胡须,定然也是假的了!
惊愕归惊愕,无人敢贸然上前去揭那胡须,一窥她真正的面目。
虞衡看得揪心,表情比方才在紫宸殿应对梁太医揭秘、听闻太后承认下毒时更为沉峻。
旁边的浴桶早已灌满冰水。
虞衡大步走出偏殿,只见梁太医已在外跪候,连忙将时毓的情形道出,急切地问:“这般情形,可否将她直接放入冰水?”
方才在紫宸殿道出虞衡隐秘,梁久安本以为只有死路一条,他咬破手指,趴在紫宸殿地上写遗书,忽闻殿下传召,人都蒙了。
他万万没想到殿下还肯用他,往未央宫来的路上,一直在扇自己耳刮子。
此刻,虞衡对他还是从前模样,这份包容与宽待,更让他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他趴伏在地,哽咽道:“回殿下,患者身被厚衣久蒸,暑热深陷脏腑,肌肤毛窍尽数张开。若骤然浸入冰水,寒邪趁虚内侵,热闭于内不得外散,反而会加重病情。当先用凉水蘸巾,反复擦拭全身,以助散热,待体温稍降、神志略清之后,再入微凉水中缓缓浸浴。臣这就开一剂清暑益气、开窍醒神的方子,还请殿下速遣人拿去煎煮,喂患者服下。”
虞衡点头应允,接着返回屋内,亲自为时毓擦拭身子。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