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四)(5/6)
“砰!”球被拦回。
那些被压制住的情绪、杂念随着陡然开阔了些的胸膛沸腾起来,他的脑子仿佛要跟着球场一起爆炸,但在濒临极限时,一切都会更加清晰。
寒山发觉自己是明白的。
他明白佐久早突然的补拦和传球,也明白那些不舍、遗憾和急切;他明白落地和拦网是息息相关的,也明白它们是独立的两件事。
因为双人拦网会更严密,因为比赛也许能回归正常,因为死去的小鸟,因为原始欲望……可他总有些理解不了的事情——那些连接都太脆弱了!
难道小鸟就一定代表自由?鳗鱼就一定代表循环?春天就一定代表生命与活力?
它们是两码事,但他还是不停地寻找着将两件甚至是无数事物串联起来的一条线,于是他能理解、能学习,能将那些混乱、抽象的情感变得充满秩序,也变得死气沉沉,变成一块令人发腻的薄煎饼。
寒山望着球远去,心脏如石般落地,然而,一只手背滑来、垫至球下——又是古森。
白队一传勉强到位,伊庭焦急地呼喊着众攻手,他正对着荒木抬肘,强行快攻。
寒山和佐久早争分夺秒地起跳,然而球却传向了另一个方向,演完全套戏的荒木落地。
“嘭!”三号位上,球被冲跳至半空中的岸本扣下。
球从神谷手臂上弹起,划出一道大弧,重新回到白队半场,然后飞至界外。
计分员翻页,动静被一片骗过拦网的庆祝声里衬得极小,但寒山却听得格外清楚。
十八比二十四,快结束了。
寒山疲乏地垂下两臂,像是快被闷炉般的球场熔化了,他望着前方,不仅仅观察着球场,他试图寻找一丝令人安定的凉意。
然而一切都闹嚷嚷的。
大门紧闭,烈阳从方形的窗户里涌入,与头顶的射灯光芒混合在一起,几个装球车散乱地堆在墙边,木头台阶上放着水瓶和毛巾,用来练习弹跳的墩子犹如一棵老树的桩子,就算身子几乎被砍光,剩下的根仍顽固地扎在地里。
监督和教练站在二楼的平台上,他们被金属制的栏杆关住了下半身,上半身则摇摇晃晃地向下探去。
围观的部员们有的蹲着,有的倚着墙壁,有的瞠大眼睛,有的头顶冒汗。
裁判、司线员、计分员和擦球员贴靠着球场忙碌,动作匆忙,笨手笨脚地完成了所有事。
白队的人兴奋地跑圈庆祝,似乎已然忘记了他们的目的,只想着尽快把最后一分拿下、把第一局拿下,古森也是如此,只是他的目光更加的贪婪。
岩下、尾藤和神谷眼中闪过不甘,又强压着奋力拼搏的心思,长泽和喜多村对视,一人脑袋空空,一人疲惫地晃动起肚子里快见底的坏水。
寒山最后看向佐久早。
佐久早注视着前方,眼神冷静而又明亮,浑身的气息又变得那么坦诚和明朗,像是知晓了真理。
在佐久早察觉到以前,寒山移开了视线。
“砰!”荒木跳发,球飞出一道歪斜的弧线。
神谷上手,全身微微收缩又弹起,像一条快拧干水分的毛巾,球被顶回网前。
喜多村插上前排,抬肘继续薅寒山和佐久早。
两人陆续有些机械地迈开脚步,他们的扣球次数已远远超出正常一局的量。
寒山制动踏跳,手臂闪电甩出,闭塞的空气被切开了一瞬后又恢复原状,仿佛在做无用功。
只有刚和古森交换、回到场上的白井为此停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被大部队裹挟着冲往右翼,在佐久早面前撑起三人拦网。
佐久早瞄准白井和橘川间的缝隙,将球塞入其中,但岸本侧跨一步堵上了空当,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伊庭组织双快,将默契的拦网二人组硬生生拆开,他后仰,黏着脊背的衣料一松,风顺着举高的手臂向上,与十指一同托起了这枚排球。
“嗖!”球飞往寒山不在的三号位。
寒山偏过目光,在晃动的视野里将球定稳,而扣球手与拦网格外模糊。
直到一条直线割开了上下景色,他望见了扣球的黑田,望见了佐久早。
佐久早浑身浸汗,发丝随着气流涌动,如同波浪般翻滚,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有那么一瞬间,寒山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份他无法共情、辨认的情感,也通晓了那一份真理,无需那些言语作为桥梁。
“砰!”
寒山落回地面,反震的痛感如针般刺来。
擦过拦网的球偏折,岩下本能地朝着落点扑去,他手臂拼命前伸,艰难地碰到了球,但也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碰。
球翻越过防线,冲向界外。
众人的视线紧随其后,“慢些”和“快点”的念头喷涌而出,时间的河流仿佛被堵塞,空气、热量,一切的流动变得格外缓慢。
喜多村和神谷不自觉前倾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