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倾西北(四)
周围安安静静, 像是方圆十里都没有活物,可李四的视野之内总像是能看见什么在动,眼珠子跟着追去时, 却又倏忽不见了。
他似乎很孤独, 却又很热闹, 个中种种难为外人道也。李四瑟缩着走出房门, 便见一条长廊在面前延伸,长廊两侧立着鹤形灯,鹤首端着油灯,照的它们脑门噌亮,像是秃了顶。
再一看, 相邻的鹤形灯互相映照着彼此的影子, 影子在地面上彼此相连, 却呈现一条游龙的身形。分明窗门紧闭,灯火却不断摇曳, 那游龙也似在摆动着龙尾, 跟着他一并徐徐向前。
大抵是他的错觉, 这游龙好像在盯着自己。
走过这漫长的廊道,李四方才混沌的意识才慢慢清明起来。
“我才带着珠玉赶去了敛锋圣者的芥子当中……”李四琢磨着, “才进了院门,便脱力摔倒,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此处莫非是敛锋圣者的居所?”
“不对不对, 我去过敛锋圣者的宅子, 哪里有这么大又这么诡谲?”
那这里到底是哪儿?
正捉摸不透时,那长廊的尽头隐约传来了人声。他一听, 立马觉察出春悯的声音来了!
他心下一松,忙快了几步, 却又忽而发现另一道声音并不是珠玉的,是个全然陌生的嗓音。李四识得深浅,疑心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忙放轻了步子,就蹲身在廊道的转角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尽头的那间屋子。
春悯的灵场将半个神冢谷都网罗其中,灵场之中,飞鸟的细绒是如何随风而动的,雪花的冰晶是何种走势,乃至光影变换的规律他都能感知到,自然也觉察到了李四在靠近——而后停下——而后形容猥琐地蹲了下来打算偷听。
他犹豫片刻,并未就此打住话头,而是接着道:“又是我?您几个不能仗着我记忆有失,什么事儿都往我头上栽。”
和尚便歪了脑袋,瞪大了眼,自那肉得肿胀的眼皮里将眼睛扒拉出来,正色道:“我哪里会骗你?你让我待你出关后,将当年你同我说过的事再告诉你,我一五一十地照做了,你为何不信?”
春悯:“什么时候?”
和尚:“你最完整的那一日。”
“什么?”
“你才吞了骨,又站在那肉阶之上时。”和尚抓着他的锡杖在地上猛杵地,发出像堂上水火棍样的动静,“时序乃你掌中物,光阴如丝线尽数牵在你十指之上,过往与将来于你并无分别,威风得不得了,自然是你说什么我应什么了。”
春悯说:“若是如此,你为何不早与我说清楚,而是这般迂回,还牵扯旁人进来?”
那和尚抖了抖腮上的肉,很是义正言辞道:“是你说要我待你被刺穿了地魂,闭关再出关时才将事情说与你听的。”
两人隔着黑布大眼瞪小眼,春悯捏了捏鼻梁。
这还真是死无对证了。
他想起了许多,唯独杀了前任倏山仙时的记忆还不曾拾回。虚真咬死是那时的事,他无从查证,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对那个“倏山仙”一无所知。
若那时的他当真全知全能,将这的过往与将来都攥在手中。
为何不救秋随荆?
“……傀儡也是我劳烦您做的?”
“那倒不是,我自与十常佛论道以来,对傀儡术颇有感悟,做来练手的。”
“狂语真君之死同您可有关系?”
“不曾听说。”
“可知礼天阁?”
“自然知道。”
“可知他们所图为何?”
“知道。”和尚便笑,“贪心不足的一群虫蠹。”
春悯侧目,那和尚傀儡乃是一幅慈悲的笑相,唯独方才那笑意,那大嘴似在那张脸上横出来的一道裂谷,嘴角几乎勾到了耳垂,徒增可怖。
和其他的仙人不同,虚真此人几乎不与旁人打交道。无论是对飞升而来的仙人还是凡人,他都甚为不喜,忽山常年有方位术封山,连侍山仙和侍山童子都不能随便靠近。
这也意味着,虚真其实也并不擅长说谎。
只有人才会成日信口雌黄,善于伪装。虚真不屑于同人混在一起,自然也就极其不擅长说谎,尤记得他们三人对弈,虚真的棋风何止勇往无前,简直是不知迂回为何物,且每每会将视线落在自己将欲落子之处,被人提前一步堵住,脸上也毫不遮掩,立时便会长吁短叹起来以验证对手的猜测。
分明算力极佳,却是个震古烁今的臭棋篓子,久而久之,良善如生山仙都不太愿意同他下棋了。
隔着傀儡,春悯探不到虚真的表情,便道:“您现在人在哪儿?”
和尚道:“在那谢晏的宝殿里。他从前分明与你那样交好,眼下你猜怎么着,竟是在请我去将你逮捕归案!”
在虚真看来,春悯对旁人那笑眯眯的样子,便是“交好”的证明。春悯不知可否,接着道:“那您来这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