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方才已经取下笔格的毛笔,并未勾勒出多少痕迹,就又重新放在了砚台边上。
太初帝将这封信拆开读了一遍,而后又是一遍。
皇帝淡淡地笑了。
微妙而有些可怕的笑容。
那是一封来自山外寺的书信。
他看完后,将书信夹在指间,信手丢到了铜洗里。墨痕很快自水波里荡开,其上的字迹一点点消融在了水里。
不得不谨慎。
自从教了少年认字后,反倒是多了些拘束,毕竟识字后想要看懂什么东西就更容易,而人一旦开始不断学习,思想就越开阔,或许会看到更为宽广的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
有些阴暗的时刻。
澹台阗会觉得,纯白无瑕,懵懂纯粹,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也挺好的。
那双眼睛不会知道世界有多宽广,不会知道宫墙外有什么热闹的天地,不会知道皇宫这一方天地究竟有多么狭小。
可少年又并非纯粹的人。
皇帝的喜爱有时候是夹杂着猛烈的毒液,并非柔软的情感。
越是强烈,就越有可能带着可怕的恶意。毕竟这世间情感浓烈到极致的时候,自然也可能成为攻击的利器。
澹台阗的手指抚摸过睡成猫猫条的忍冬,睡得扁扁的一个猫,根本连眼睛都不睁开,在人的手指摸到下巴的时候,还没忍住自喉咙里呼噜噜了两句。
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可忍冬便是岁岁。岁岁亦是忍冬。
世间会有这般荒唐之事吗?世间会有这等奇妙之事吗?究竟这是真实发生的,亦或是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满脑子充斥着不该存在的幻想?
断断续续的呓语与幻听,不曾断绝,只是那些声音变得浅了些,淡了些。毕竟澹台阗还没有太多心神去细听它们在说些什么,往往就有一个热乎乎的小身体扑了过来。
忍冬是一只执着的,不懂得什么叫放弃的小咪。
春宴上在看到少年的那一瞬间,往后相处里无时无刻不在加重着他怀疑的种种证据,在他因为猫的反应而做出对应的举动后,忍冬那有些心虚的模样……
忍冬也是一只藏不住秘密的小咪。
开始服药已有数月。
那些药于猫而言有用吗?那些药于猫妖而言有用吗?
若是能直接与身为猫身的忍冬沟通,那便更好了。毕竟澹台阗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听得懂忍冬的猫言猫语。
实在是可惜,每每忍冬将肉垫踩在他的手背上,软乎乎与他说着话,他却只能在偶尔的瞬间才能听懂,那种宛如被隔绝的感觉,叫这位本来就贪婪的皇帝陛下着实不满。
纵使欲擒故纵的人是澹台阗,可当忍冬的黏人劲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的时候,人又不得不承认,忍冬的追寻与渴慕,是纵容,也是滋养。
掌心下的猫动了动,忍冬咪呜咪呜起来,“多摸摸,好舒服。”还困困的猫含糊不清地说。
于是澹台阗默不作声摸了起来。
猫很满足地哼唧了声,好似说了一句好人,又迷迷糊糊睡着。
等到猫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转移了地方回到了福宁殿,他睡得特别足,身上的毛毛也很蓬松,猫只是自己舔了几下,就发现没什么可以打理的地方。
咦,难道是人趁着猫睡觉的时候,偷摸摸给猫梳毛了?
忍冬在半开口的猫窝里探出来,一个人也没有。
哦哦,还是有几个宫人的,不过都守在边边上,差点没看见。
忍冬如流水钻出了猫窝,站在猫窝前拱了拱背脊,又抻长了身,这才蹲下来。可恶,人怎么能趁着猫睡觉的时候偷跑?
忍冬开始熟练地抓人。
这个宫殿看看,那个宫殿瞧瞧,咦,怎么一个都不在?
难得都扑了个空的猫猫大惊,难道澹台阗的回避症状严重到这个地步,都要跑出宫了吗?
看着小祖宗咪咪呜呜地找来找去,有个宫人面露不忍,左右看看,发现没人盯着他后,悄悄靠近忍冬,轻声细语地说:“小祖宗,陛下现在,在慈元宫呢。”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