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春哥儿家人了。”
“找到也得把姜汤喝了……什么?”
空气陡然凝固。姜汤碗悬在半空,叶春半张着嘴,朱翠梅捏着他脸颊的手忘了松开。
“在哪呢?”朱翠梅第一个反应过来,踮脚往院门外张望。叶春下意识攥紧拳头,掌心沁出薄汗,喉咙发紧却说不出话。
崔景明缓了口气:“我与老人家约好,在浣花村码头的小酒肆,午时碰面。”
“你这孩子!”朱翠梅急得拍了儿子一巴掌,“该把人请到家里来!咱们现在就去!”
她作势要去屋里换衣服,却被崔景明稳稳扶住肩膀:“娘,不急,看那老人家的样子,春哥儿应该是出身于商贾之家,若老人家来了,春哥儿的身份就藏不住了。”他温声安抚,目光扫过石桌上的姜汤碗,“你刚才给春哥儿喝的什么?”
叶春倒不如朱翠梅那么激动,虽然能找到祖母,他心里有点开心,可是也有些担忧。若是找到了家,那他是不是就得离开崔家?那崔景明的事怎么办?
他正想着呢,余光瞥见朱翠梅又要灌他姜汤,叶春赶紧窜起来,躲在了崔景明身后。
朱翠梅叉着腰说道:“今天春哥儿去看诊去了,医婆说他寒毒入体,这不,我给他煮出来姜汤他不喝,气死我了。”
“医婆?”崔景明不解的问道:“为何找医婆看诊?”
叶春这才把跟着赵欢去看诊的动机和当时情况说了出来,然后又把马医婆写的方子递给了崔景明。
崔景明拿在手中仔细观察,眉头越皱越紧:“是这个字。”
他指着“当归”的归字,笔锋拖曳的弧度像条扭曲的蛇。
叶春立马听出端倪:“你是说这张处方上的字迹,和李长生拿来的诊断书和处方上的字迹一样?”
崔景明点了点头。
叶春冷哼一声,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刚才去古槐村看诊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马医婆听到“李家肉铺女儿”时骤然转变的态度,甩药方时刻意避开落款的动作,还有那半截从案底露出的“李”字 所有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成型,他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如冷水浇头 —— 若此时被接回叶家,崔家母子该如何应对李长生的算计?
——
码头的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朱翠梅的粗布头巾被吹得猎猎作响。远远望见酒肆前那辆陈旧的马车,车轮边缘磨损出深深的沟壑,倒像是被岁月啃噬的牙印。
那马车上坐着一位身穿灰色麻布长袍的老者,幞头下露出的鬓角已染霜白,正攥着缰绳来回摩挲,似乎在等什么人。
叶春的心跳陡然加快,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与眼前人重叠。直到老者转头望见他们,浑浊的眼睛瞬间泛起水光,胡须被急步带起的风掀得凌乱:“哥儿!可算寻着你了!”
“毛掌柜!”叶春抢步上前扶住对方摇晃的手臂,“我祖母她”
话未说完,喉头已泛起酸涩。
毛掌柜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痕,粗糙的手掌急切地拉住叶春,不由分说地将他们三人往酒肆里引。
这酒肆虽地处村落边缘,却因毗邻码头,往来商贾不断,倒也显得热闹繁华。木质的楼梯在众人的踩踏下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一行人拾级而上,推开了一间雅间的门。
门刚一打开,屋内一位憔悴的佝偻着身体的老太太便猛地站起身来,她的目光在触及叶春的瞬间,仿佛被点亮了一般,泪水夺眶而出。
“春哥儿!我的春哥儿!” 老太太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叶春紧紧抱住,身子微微颤抖着,倚在他胸前低低啜泣。随后,她缓缓抬起手,那布满皱纹的手掌轻柔地抚上叶春的脸庞,满是自责与心疼:“孩子,都怪祖母没把你护好啊!”
叶春望着眼前这位在梦中出现过的老人,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梦中的影像总是模糊不清,可此刻站在面前的老太太,竟真的与他前世的奶奶有几分相似。那熟悉的眉眼、关切的神情,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与过去紧紧相连。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