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这世间真的存在因果报应的法则?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那片山坡,原身的父母就埋葬在那里,月光洒在皑皑雪地上,更显清冷。
不少的疑惑在叶春脑海中浮现——他代替原身活了下来,对原身而言,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是因果报应真的存在,他与原来的叶春,谁是因,谁是果?又或者,谁是谁的报应?
他正竭力想要理清这纷乱的思绪,那边差役与仵作已经完成了全部勘验,最终确认叶全礼是意外落水身亡,并无他杀嫌疑。
仵作当场填写了尸状,一名差役在旁详细记录了勘验过程。
最后,仵作、差役、两名见证人,还有身为亲眷的叶葶,一同在尸状上签了字、画了押。诸事办妥,众人才小心翼翼地将叶全礼的遗体抬上牛车,一同往叶家赶去。
等回到叶全礼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程守业本想让兄弟们先回去歇息,自己留叶家帮忙打理后事,却被叶春劝住了:“程叔,你们冒着严寒把二叔从冰河里捞上来,又守在这里不让他被水下暗流卷走,已经费了太多力气。”
“眼下家里也没什么急需帮忙的,你也快回去歇歇吧,别让我婶子在家惦记着急。往后这边有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登门请你。”
刚才为了救叶全礼,程守业半个身子都泡进了刺骨的冰河里,之后又在寒风中硬生生吹了将近两个时辰。
纷乱如麻
虽说有兄弟们的外袍裹着,后来毛启轩也送来了暖炉让他揣着,可那彻骨的寒气早已侵入骨髓,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泛着青,显然是冻得不轻。
听叶春这么说,程守业便不再坚持。
临走时,他却又回过头来,神色凝重地提醒道:“春哥儿,这事儿你得赶紧告诉景明一声。虽说你二叔先前对不住你,但终究是家中长辈出了丧事。他身为有功名在身的侄婿,若是丧礼上不出面,传出去恐怕会折损他的声誉,于他日后前程不利啊。”
叶春先前只顾着处理眼前的急事,还真没考虑到这一层。
经程守业这么一提醒,他才猛然醒悟,连忙拱手道谢:“多谢程叔提醒,我这就安排人去府城送信。”
他心里清楚,有功名的读书人最看重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崔景明是叶全礼的侄婿,属至亲姻亲,若是叶全礼的丧礼上他缺席,难免会被人扣上 “不孝不义”“薄待妻族” 的骂名。
往严重了说,这可是读书人履历上的污点,对他日后科考、举荐乃至为官都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送走程守业一行人,叶春转身走进院子。
家里已是哭声震天,胡玉梅扑在叶全礼的尸首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叶葶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叶荀也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地低声啜泣,三人皆是难掩悲痛。
叶春没有进屋,他实在不想看见叶全礼的脸,也不愿卷入这悲伤的旋涡。
毛启轩在门内瞥见了站在院中的叶春,便把叶荀托付给阿禄照料,自己快步走了出来:“春哥儿,累了一夜,你先去我们房里歇会儿吧,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叶春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却清醒:“不了。你看我哥那样,怕是撑不了多久就得倒下,我要是占了你们的床,他又去哪安置?”
沉吟片刻,他继续说道:“等天亮了,我去县西铺子盯着,那边的生意不能停。家里的各项后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他们娘仨,一个脑子不清醒,一个不扛事,一个有身孕,唉。”
说着,他突然抬起手,对着毛启轩郑重行了一礼:“有劳兄婿了!”
平日里,叶春向来直呼毛启轩的名字,今日突然改口叫 “兄婿”,带着托付与信赖。
毛启轩眼眶一红,连忙抬手扶住他的手臂:“春哥儿言重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只是有件事得跟你说 —— 冯叔先前不知道我与荀儿在岳丈这儿住,先找去了我家,祖父已经知晓了岳丈落水的事…… 祖母那边,怕是瞒不住了,得尽早告诉她老人家。”
叶春沉沉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事肯定瞒不住。
随后,毛启轩安排了一辆马车送叶春回家。
到了杨柳巷门口,叶春不敢敲门环,生怕惊动了祖母,只在大门外轻轻喊着福生的名字。好在刚喊了两声,就听见门内传来福生的回应,没一会儿,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福生见叶春一身风霜、神色憔悴,连忙关切地问道:“哥儿,出什么事了?”
叶春摆了摆手,眼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祖母开口说这桩噩耗,只能暂且闭口不谈,免得言多有失。
回到东厢房,他脱了沾着寒气的外袍,径直躺到床上。
屋里没掌灯,漆黑一片,他也没闭眼,就那么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一桩桩、一件件事在脑海里盘旋交织。
不能写信给崔景明,书信往返太慢,耽误不得,只能拜托赵喜专门跑一趟府城,当面传话才最快,最稳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