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信我就是我,但是后来太后说,李琮宴本就缺一魂,我来到这儿是填上了那一魂,我就是李琮宴,所以我不知道了,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那我又是什么呢,”裴千度喃喃,少见的迷茫,“我只是这个话本里的一个人吗。”
“那算什么呢,那我经历的这些算什么呢,我的痛苦都是什么人一挥而就随意落笔而成的吗?”
父母的惨死,裴家所受的冤屈,倒在血里的战友,阿姐逃脱不了的命运,还有他日复一日的孤独和痛苦折磨,全部都是别人漫不经心的一笔吗。
裴千度整个人都怔住了,平日里锐利的眼眸稍失了锋芒,盯着一处不断呢喃,目光却空空落不到实处一般,好似什么都没看见
他剧烈喘息,眼底蒙着一层雾气:“我是假的,长云,我是假的,就连你也会离开我的。”
林长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好像整个人的灵魂都抽走。
他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第一次怀疑自己是李琮宴的那天,他也这样,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仿佛悬挂于万米深渊之上,要被黑洞吞噬一般,什么意义都是空。
而裴千度比他更糟糕,林长云还能更相信自己原来的世界是真,裴千度却是直接被告知自己这二十几载的人生全部都是被安排好的,他就该失去全部亲人,走上这条路。
“我不会的!”林长云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痛楚自肺腑层层漫上来,“裴千度,至少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觉得你是假的。”
“你会的!你会的林长云!”裴千度突然崩溃,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眼底翻涌着赤红,乘不住的泪水像血一样流淌,呼吸粗重急促,思绪混乱却还记得紧紧抓住林长云,“你不属于这里,你会死,你回离开,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然后又留下我一个人!又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留下我每日每夜的等每日每夜的一个人坐着发呆,想你,想我爹娘,想阿姐!”
裴千度将林长云攥得死紧,用力到青筋暴起,然后忽然整个人松下来,肩膀都塌下。
他喉咙嘶哑,低垂着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从面颊滑下,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长云,为什么都不想要,我不想要皇位,不想经历这些。”
“我只要我爹娘和阿姐,我只想要你……”
林长云再也受不了,他的泪水也跟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裴千度的痛好像暴雨一样落到他身上,但是他却没有办法让这场雨停下。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办法帮裴千度找回他的亲人,甚至可能连最后的陪伴都给不了裴千度。
林长云抱住裴千度,几乎要被这庞大的身躯和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下又一下轻拍着裴千度的背脊,唤他的名字:“裴千度……裴千度……”
千度,千度相思,千度回首,千百次心忧别离。
“裴千度,别哭,”林长云轻轻抹了一把裴千度眼角的泪,“就算是假的又能怎么样呢,谁能说自己存在的世界一定是真?”
“我从前的世界也可能是假的,也可能只是别人随意杜撰出来的东西而已,这个世界也可能是假的,但是哪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都愿意相信是真,”林长云凑过去,“我还在一天,就会陪着你一天,哪怕再去了别的地方,我也爬回来找你好不好?”
裴千度眉目依旧痛苦地皱在一起:“可是……”
“没有可是。”
林长云堵住他的话:“只要尽力去做就好了,如果真的真的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还是办不到,那再掉眼泪吧。”
“裴千度,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之前留在雁川镇不回来,有一个原因就是怕,怕变成现在这样,怕我注定要再离开,让你再痛一次。”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