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给你吃很贵、效果很好的药吗?”
“……不是药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
她连缀着词汇。从那张。鲜红。而恶毒的。嘴唇中。吐出。李裕安的。呼吸。变得。困难。
李裕安。要死了。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浓烈的反胃感,“我是因为……”
“我还有什么没顺着你?”谭冰宜用那张抬起的、天真无邪的脸蛋,从下位者的视角仰视着他,可李裕安却感觉自己被笼罩在恐怖的、遮天蔽日的阴影里,他好像被无数双手强行往下拽,
往地面拽,
往地下拽,
往……地狱里拽。
他害怕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哭喊、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候,病房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周之倾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裕安,听说你今天出院?”
两人齐刷刷地往他那边看过去。
李裕安不想见到他,抖得更厉害。
谭冰宜的指尖触碰到他痉挛的小腿,一下,一下的,就像是抽泣的小羊身体,她疑惑地观察着丈夫,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动物观察着人类的痛苦,想搞清楚是为什么,她求知若渴地盯着他。
周之倾说:“嗯?你们在做什么?”
他走近了,李裕安不希望,他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脱口而出,“我在说……离婚的事……”
“什么?离婚?”周之倾走近,看着李裕安脸上生不如死的神色,轻微闪过的,是一丝侥幸而恶毒的笑容,然后化为了虚伪的、浓厚的担忧,“怎么了?夫妻之间有事好商量啊,有必要……”
突然,李裕安听到一阵细碎的轻喃。
和他幻听中总出现的那道声音,如出一辙。
长久的精神疾病、心理折磨,李裕安以为又是自己的病症发作了,可他总感觉那道声音太近,实在是太近,近到……就在自己的膝盖边。他低头看去,谭冰宜睁着那双大大的、摄人心魄的美眸,双手攥住了他身体两侧的床单。已经被她攥得有些狰狞了,同时,她在轻声告诫自己:
“冷静,冷静……”
李裕安一瞬间汗毛倒竖!
谭冰宜自己都在劝自己冷静。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李裕安对自己的恶魔妻子已经足够了解,她如此强悍、霸道,擅长把所有即将发生的、亦或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都掌控在自己的指掌之间,包括她自己的情绪,她有极强的自控力,精密的、万无一失,像是自身铸就的铁笼,可一旦铁笼都无法束缚住她——
李裕安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对周之倾比口型:
快跑。
快逃啊!快啊!!
可这个该死的周之倾,仍然不解其意,把手摁在谭冰宜的肩膀上,温声说:“怎么了,冰宜?李裕安讨你生气了吗?”他没有注意到,谭冰宜的手摸向一旁支架上的手术刀,攥在了手里。
李裕安下意识去拦,可是扑了个空,他摔在床沿,眼睁睁看着谭冰宜的手举起来,冰冷的刀锋刺进了周之倾的手掌,从头,到尾,从扎进手背的皮肤的那一刻,到刀尖刺出了掌心。那小小的银光就像是一面镜子,周之倾顿时发出刺耳的叫声,张开五指,那片刀尖像是恶魔的眼睛,
正对着李裕安。
“啊……啊……哈啊……”
李裕安抱住脑袋,眼泪直掉。
谭冰宜却在下一刻,拔出了刀,鲜血肆无忌惮地狂飙出来,像是碾成烂泥的果浆,汁水非常之充沛,从那道口子里能看见一点点白色的骨头,就像是泡在草莓酱里面的一小坨奶油尖尖。李裕安看到谭冰宜再次抬起了手,他拼命地摇头,刀子刺进周之倾抬起的手臂,又是一声惨叫。
周之倾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谭冰宜在干什么,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就往外面跑,谭冰宜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抬手又在他脖颈上刺了一刀,险险擦过大动脉,扬起的血珠,一长串,落在她的鼻梁上。
“啊!啊啊!!”周之倾挣脱了她,逃出病房。
谭冰宜两步上前,整个人都紧绷得像是一根弦上的箭,她随时打算冲出去,就是那样的状态。但是,李裕安在她身后,死死地捂住嘴里作呕的冲动,眼泪掉落在地面上,细碎的,啪嗒声。
她倏然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他,“够了吗?”
李裕安和她对视上。
她非常难过地问,“还想和我离婚吗?”
李裕安反应了两秒,
随后,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