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女鬼阿珠准备好的伎俩, 并没有机会施展。
秦坚白将她与谢临带到了衙门旁边的一条死胡同,他不需要阿珠的更多证明了,只需要一个私下里说话方便的地方。
秦坚白低声道:“谢大人推断得没错, 师父与我被调派去万重山剿匪, 名义上,是说恰逢番夷使节入京,城内防备抽紧, 厢军和巡检司的弓手拨不出人。可实际上……就是刘府尹为了敲打师父。”
阿珠想不到像雷入海那样有经验又老练的捕快,能够犯什么过错?
谢临道出了她的疑问:“我记得那时秘书省誊抄过的邸报有写,临安府破获了一桩暗门子拐卖大案。雷捕快参与了?”
“参与了,还立了功,这案子能破,我师父的功劳还不小。”
秦坚白眸色黯然,“那帮贼人极为狡猾,披着牙人、媒婆、甚至梳妆娘子的皮,走街串巷去骗各家貌美清白的女娘。说是引荐去大户人家做活挣钱,或是说一门好亲,但转手便迷晕了装上客船, 暗门子卖去秦楼楚馆,或送给地方豪绅。”
“那次收网, 府尹想速战速决,但师父顺藤摸瓜,把这些假媒人、假牙人接头的暗窠端了个七七八八。”
至此, 结案折子写得花团锦簇, 案子该封卷了。
但那些已经被装船运出京畿、卖到地方州县的姑娘,还没全部找回来。
关在牢里的人贩子都是老油条,干了缺德事, 自己却也有妻儿老小。
怕被报复,供词永远是交待一半,隐瞒一半,死也不肯交出那本记着买主去向的名册底账。
“我师父知道主谋手里有名册。他想要海捕公文,想去下州府跨县抓人。刘府尹死活不同意,呵斥他到此为止。”
官场里的弯弯绕绕,阿珠听不明白,谢临却一下子就想通了。
他眼神转冷,“刘府尹顾忌牵连太广?”
秦坚白咽下嗓子里的涩意,点了点头:“我当时不明白,回去问我爹,我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真要想追查这批失踪的姑娘,往下会查到谁?
地方上的漕帮帮主、盐商富贾、各个行会的头脸人物。这些人手眼通天,甚至就是拐卖行当中提供假文书、放行客船的水陆暗桩,一旦他师父拿着京兆府公文去挨个州县过堂拿人,必然要乱成一锅粥。
轻则行会罢市、水路受阻,惹出乱子;
重则查出地方官员的贪污包庇,拔出萝卜带出泥,能扯出一大帮的乌纱帽来。
本来好好的一桩功劳,应该懂得见好就收。
刘府尹是个四平八稳的父母官,最大心愿就是无灾无险到致仕,断然不肯博这种险。
“我师父同府尹大吵了一架。师父退了一步,说太远的鞭长莫及,被卖进皇城和临近州府的,必须查清楚。”
秦坚白抹了一把脸,“府尹也是怕师父把事情闹大,恰逢外县递来求援书,说万重山闹匪,师父就被调虎离山了。”
刘府尹本意是敲打,叫雷入海去山里喝几天西北风,冷静冷静。
可他算漏了,万重山里的不是什么不成气候的流寇草莽,是蓄谋已久的悍匪。
更没有算到,雷入海为了护着徒弟,把命交待在了那里。
胡同里陷入了良久的安静。
秦坚白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对着谢临身边那片虚空试探着:“我师父的鬼魂一般会在何处停留?我、我想见他一面。”
阿珠的思绪却还挂在案子上
“谢临,问一下他,这些日子走丢了又回来的姑娘,是不是当年名单上的那些人?”
秦坚白听了谢临转达的话,神色踌躇:“我也曾这么想过,但当时找不到的失踪者,大多留下的线索都很少,要确定是不是,需要联系封入库的卷宗和这些年的报案记录,一一比对了才知道。近日事情多,我还没来得及。”
阿珠捏紧了衣袖:“那小秦捕快想办法,回去对比卷宗,我和谢啊呜去找那个……所谓的白衣鬼是不是真的。”
秦坚白还是迟疑:“这些姑娘,会不会就是我师父送回来的?”
“鬼气不一样的。”
阿珠挥挥衣袖,再次召唤出小纸人偶,“你师父是个神出鬼没的厉害鬼,每次想找都找不到,得靠他自己愿意出现。师徒等一等,总会再见面。现在请小秦捕快回去找刚刚那个姑娘绕一圈,我的小纸人偶会辨别鬼气,能够派上用场。”
秦坚白听完了谢临的转述,顺着他视线,往自己膝盖下一看,什么也没看到。
“我……我就这么走回去吗?”
谢临:“它们会跟着你。”
“好。”
秦坚白腿肚子发软,感觉自己膝盖后头缀了一串小鬼。
既想快点走回去摆脱小鬼,又怕走得太快了小鬼没跟上来,以平生未有的蹊跷姿势,迈出了死胡同。
“小纸人偶也不是完全靠谱,遇着了水,碰着了火就歇菜了,还是要亲力亲为地找。”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