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将刻有芍药标识的食盒送到书房时, 陆骁正在灯下作画。
江临万花会的事千头万绪,他明知其中猫腻甚多,有心废止却苦于无从入手, 和花行行老并几位花商商讨了几日, 也没拿出个章程来, 白松诚和几个大花商结党专行,对他面上恭敬, 玩的却是阳奉阴违那一套,个个都是老狐狸。
现下万花会日期临近,倘若他再想不出对策, 今年的万花会还得照常进行, 他这几日为此辗转难眠, 今夜尤其难熬。
天有些沉闷,似乎要下大雨, 愈叫人焦躁, 他实难静心,索性暂时将公务撂开, 把那幅画了两年都没完成,又从京城带回江临的画作打开。
画中芍药盛放, 千叶红花,腰间一线金……正是润春楼的镇楼名芍金带围,花旁站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指间拈花向外递来, 仿佛要将那朵花赠给画外人。
看起来应该是位貌美的女郎,就是那张脸,只画了笑唇,未及点眸。
“她说是郎君遣人到润春楼索唤的餐食。”下人拎着食盒回道。
狼毫毛尖沾了墨, 悬笔于女子眼眸上方,陆骁听到“润春楼”三字却停下动作,眉心微蹙:“我没派人索唤。”
“那可奇怪了,莫不是来捣乱的?”下人不由奇怪,只道,“小人这就把她赶走。”
“等等,他还说了什么?”陆骁又问道。
“她说是郎君遣人拿着梅牌上门索唤的,要她亲自送来。”下人便又道。
陆骁心一震,立刻搁笔:“来的人是男是女?什么模样?”
“是位貌美的小娘子。”下人回道。
“去看看她走了没有,没走的话快请入花厅……不,请她到书房来。”陆骁从书案后走出,露出几分焦急。
下人放下食盒,跑着去传话。
陆骁在门口站了片刻,也不知想起什么,唇际微微一勾,倏尔又回身,摸着发髻问站在书案旁边伺候笔墨的随从:“林泉,我现下可有不妥之处?”
林泉一愣,他还是头回见主子紧张得连仪容都要特地问上一问。
也不知来的是何人。
“郎君并无不妥。”他笑着道,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书案上的画。
陆骁这才点了点头,又望着门外不语,等了片刻有些按捺不住,便迈出书房,岂料刚走没几步,便听园子那头传来下人声音。
“李娘子小心脚下。”
随着这一声提醒,小径上亮起灯笼的微光,一道娉婷袅娜的身影出现在光芒中。
果然是李芍欢。
他面上一喜,又觉孟浪,便生生压下嘴角弧度。
李芍欢向下人道了谢,往前又走了一段,便遇着站在书房门外的陆骁。
他着一身质地柔软的家常宽袍,比起先前在外之时端方的模样,更添几分风流。
“民女见过陆通判。”李芍欢驻足行礼。
“不必如此见外,进来吧。”陆骁忙请人入屋。
李芍欢亦随其踏入书房。他的书房并无华贵摆件,不过窗前陶瓶供着几枝海棠,墙上挂着两幅字画,余下便都是书。书案旁的灯架挂着盏绢纱宫灯,将房间照得颇为明亮。
“冒昧到访,可是打扰陆通判作画了?”李芍欢一眼望见书案上摊开的画。
陆骁这才发现自己画作未收,心头一惊,面上却仍佯装镇定,只将画卷一盖便扔给林泉,示意他小心卷起。
“闲来无事随手几笔打发时间罢了,不碍事。”他边说边窥她神色。
她神色无异,应该没有瞧见那画中内容。
陆骁心中稍定,又吩咐道:“林泉,上茶……”想了想又道,“今日厨房煮了绿豆饮,林泉,你去要一瓮来,加些蜂蜜,再拿些糕点蜜果……”
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吧?
“陆通判,不必麻烦了,我随意就好。”李芍欢忙阻止道。
那边林泉已卷好画轴,应声而退,自去准备吃食。
“陆通判太客气了。”李芍欢不好意思道。
“来者是客,应该的。”陆骁一边说,一边请她落座。
屋里忽安静起来,陆骁不知她为何而来,她又不知如何启齿,两人沉默片刻,又同时开口。
“你……”
“我……”
两人又都说不下去,末了还是李芍欢“噗呲”一笑,清脆笑声打破此际僵局,先开口:“陆通判,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今日冒昧前来,是为了万花会之事。不知陆通判此前说的,打算整顿万花会弊政之事,可还作数?”
陆骁神色一凛:“当然作数。李娘子可有对策?”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陆通判你这把火,可要烧到江临不少官员身上。你就不怕惹火上身?”李芍欢反问他,“以江临花业今时今日的规模,已经是块人人争抢的大肥肉,花行行老与几大花商能够控制花行这么久,脱不开某些庇护。停办万花会也只是解花农燃眉之急罢了,可没了万花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