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吱嘎吱嘎地响着, 碾过一块又一块青石砖。
这不算太长的车程,此时都让李芍欢觉得漫长难熬,心里像无数只蚂蚁在爬一般, 手也无意识地紧紧抠着窗框, 脑中一片混乱。
担心完谢灵华, 她又开始后悔自己让裴展熙救人的决定。
裴展熙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又是穷凶恶极之徒,他那人又自负固执,万一逞强冒险被对方察觉……
李芍欢不敢想像。
手背上忽然覆上一掌温热, 她被惊醒, 如遭火灼般缩手, 才发现是陆骁握住她的手。
见她如同惊弓之鸟般,陆骁沉道:“你别如此担心, 我已下令城门戒严, 衙役们也全都出动,在城中各处搜索, 只要他们还在城中,亦或是正要出城, 必会被发现。去请知府调拨厢军,也只是作最坏打算罢了。”
听完他的劝慰,李芍欢并未轻松,只沉沉一叹, 道:“陆通判,倘若对方只是普通盗匪,自然逃不出去,可这盘龙寨与江临城中诸多勾结, 只怕不止白松诚和史明远,还牵涉朝中官员,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他们里应外合,敢挑在城中下手,便已做好准备,又怎会让我们半途拦下?”
陆骁听得一惊:“你怎知……”
语毕他又倏尔住嘴,只深沉地望着她。
“我怎知?怎知什么?怎知那盘龙寨盗匪所用武器乃是走私的军器?江临城有官员与他们勾结,将军器私贩给他们,助纣为虐,借他们之手敛财?还有另有所图?”李芍欢再不隐瞒自己知晓走私军器之事,“那白松诚和史明远不过是他们手中一颗棋子,借花木买卖帮他们私渡军器,又凭此寻求他们的庇护,才能江临城花团中横行霸道如此之久。”
陆骁顿时沉默,只听她又道:“我以为只是花团中的商贾竞争,却不知自己一脚已经踏入深潭。陆通判用万花会做缺口,所图的,只怕也不仅仅是万花会与花行的革新吧。”
“芍欢……”陆骁轻唤她的名字,沉忖片刻,终于道,“是,我此行回江临确实有别的任务,只是我也没想到……水深至此。”
“知府府到了。你与知府商谈要事,我一介商贾,只怕不能在场,就在车上等你吧。”李芍欢看着窗外不远处宅邸前悬挂的灯笼,主动道。
马车果然缓缓停下,林泉的声音传来:“郎君,刘知府宅邸到了。”
“那你在此稍待,我很快回来。”陆骁也不再多言,转身下了马车。
车里只剩下李芍欢一人,明明入夏的季节,她却觉得有些冷,不由用双手环抱身体,看着陆骁一整衣冠,急步踏上知府府的石阶,不多时就消失在敞开的大门中。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李芍欢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中,努力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以免自乱阵脚。
就这般煎熬了许久,她的耐性几乎完全耗尽之际,知府府的大门再度敞开,陆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李芍欢掀来车帘,飞快跳下马车,迎上前去询问结果,不曾想陆骁身畔走出另一人。
那人四旬开外,身形瘦削,容长脸庞,下巴蓄着山羊胡,看着温文尔雅,只是现下眉心紧锁,目露难色。
李芍欢没见过知府,可她认得那人身上的绯色圆领官服。
进出知府府还身着绯色官服的,除了知府刘良义之外,就没有其他人。
刘良义与陆骁相偕而出,脚步匆匆,身边只跟了个提灯的老家奴。
“芍欢,这位是咱们江临城的刘知府。”陆骁一眼瞧见李芍欢,忙介绍道,“刘知府,这位就是润春楼的李娘子,也是这次盘龙寨掳人事件的另一位苦主。”
李芍欢忙上前行礼:“民女李芍欢,见过刘知府。”
“免礼吧。”刘良义虚扶一把,也不多说客套话,“本官已知悉此事,定会尽全力救出你们的家人。天色已晚,你也不必在此干等,快些家去,有消息本官会派人立刻通知你们。”
李芍欢还想多问几句,可那边刘府马车已经驶来,刘良义一脚蹬上马车。
“芍欢,刘知府会亲自坐镇官衙,也同意请调厢军兵马,我已拿到他的手谕,现赶往厢军军营,你不要太着急,我先送你回去等消息可好?”陆骁劝道。
李芍欢看着刘良义的马车朝着官衙方向驶去,便道:“陆通判,我哪也不去,能不能让我跟着你,我保证不生事。”
陆骁见她眉间未松,态度坚决,只重重叹了口气,道:“也罢,上马车吧。”
李芍欢又坐上他的马车,听着马车车轱辘又嘎吱响起的声音,不妨窗外一亮,天际竟劈过一道银雷,紧接着便是声炸耳雷鸣,砸在本就绷紧的心弦上,叫人骤然心跳加速。
夜色又更沉了。
马车赶到军营外已是巳时,李芍欢仍旧坐在马车上等候,陆骁独自进了厢军军营。
外头不知几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珠敲得车厢噼里啪啦作响,电闪雷鸣好不吓人,李芍欢掀起一角窗帘,不顾飘到头脸的雨沫,直直望着军营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