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esp;&esp;总不是因为他要多收个义女,所以吃味了吧?
&esp;&esp;李长策的下巴抵在魏聿的肩上,摇了摇头,闷了半晌才开口,“师父,我此生有愧。”
&esp;&esp;魏聿一怔,“怎么了?”
&esp;&esp;“今日崔大哥成亲,我看着他们拜堂,敬茶,所有人都在替他们高兴,我也高兴。他给纪姑娘的名分,是明媒正娶,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esp;&esp;李长策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一点,“可我这辈子都给不了你这些。
&esp;&esp;他停了一下。窗外有秋虫在叫,衬得屋里的寂静格外深。
&esp;&esp;“你的名字应当名留史册,一代一代传下去,后世人读到你的名字,会把你做过的事翻来覆去的看,拿出来品评臧否。若我们的私情留下只字片语,师父,你的清名,会因为我而染上再也洗不掉的脏。”
&esp;&esp;与门生有染,与徒弟有私。
&esp;&esp;史书上但凡沾上这几个字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后世口诛笔伐。
&esp;&esp;那些人在正史里是佞幸,在野史里是笑柄,在茶馆的说书先生嘴里是粉墨登场的丑角。
&esp;&esp;那些写史的人不会去分辨这份情意是深是浅,是真是假,他们只会用最刻薄的笔墨,把这两个人的名字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esp;&esp;而他的阿聿,他光风霁月的师父,会因为这个而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用最龌龊的心思去揣测。
&esp;&esp;他所有的功业都会被这一行字掩盖,他所有的清名都会被这一行字玷污。
&esp;&esp;只是因为,他的师父,也心悦他。
&esp;&esp;第75章 靖边侯情场失意
&esp;&esp;魏聿的背贴着李长策的胸膛,能感觉到李长策呼吸沉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覆在李长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esp;&esp;“你给我的信里写,你在北境常仰头望月?”魏聿问李长策。
&esp;&esp;李长策“嗯”了一声。
&esp;&esp;是北境关墙上望了无数次的月亮终于落到怀里,李长策从前怕月色不照他,如今又怕接住了之后玷污了皎皎月色。
&esp;&esp;魏聿便接着道:“你看那明月照彻三千里,横贯三千年。你站在北境关墙上看过的那轮月亮,前人也看过,后人也会看。明月之下,江山轮转不过蜉蝣转瞬,王朝更迭只是盈亏几回,你我私情,放在三千年的长河里,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有它很好,没有它,你我还是走在同一条路上。”
&esp;&esp;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李长策。
&esp;&esp;“你觉得你会成为我的污点,那是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史书工笔,故纸堆里几万个名字,能留到最后的不过寥寥数人。你我的私情,在史书上连半行字都占不到。真正会被后人记住的,是你收复北境的战功,是我整顿淮湖的改制。私情是你我之间的事,与天下无关。天下需要的是堤坝良田、疆域法度。天下不需要看你我有没有拜过天地,更不需要管你我有没有同榻而眠。”
&esp;&esp;魏聿的声音像是深夜里的潮水,一层一层地漫上来,李长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然后把那些翻涌了整夜的不安和愧疚一点一点地压回深处。
&esp;&esp;一次又一次,他始终在被魏聿稳稳当当地接住。
&esp;&esp;李长策抬手去抚魏聿的脸颊,肌肤相贴时,他忽听魏聿轻声,“策儿,其实我对你也有愧。”
&esp;&esp;李长策浑身一震,愕然看着眼前的人,“阿聿……”
&esp;&esp;“我总怜你年少,生怕为你铺的路还不够平。路终究是要你自己走的,我为你做的事,不足以换你一生的心事来偿。”
&esp;&esp;李长策的心猛地刺痛,“若没有你,我之一生,不过漂萍无依。”
&esp;&esp;魏聿把李长策的手从自己脸侧拿下来,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凉的凉,烫的烫,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命数,偏偏纠缠成了一个死结。
&esp;&esp;过了片刻,魏聿轻笑了一声,“行了,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对着说愧疚,也不怕人笑话。”
&esp;&esp;李长策感受着魏聿的体温,过了好一会儿,扯出一抹笑来,“我明白,我会和你一样,把愧疚收起来,用到更该用的地方去。”
&esp;&esp;你我之情,不必昭告世人。
&esp;&esp;但总有一天,百年之后,有人翻开史书,看见魏聿的名字时,旁边必然跟着李长策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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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