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方迢迢沉默片刻,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把抠门说得那么清新脱俗。不过你在朝中无门无派,为官也不久,确实不应该有钱送礼,省得皇帝以为你背着他捞了多少钱呢。”
&esp;&esp;他还想再聊会儿,闻诤却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下巴。
&esp;&esp;“方大哥,我好些天没合眼,心跳得厉害,睡会儿。”
&esp;&esp;方迢迢只好闭嘴,但谈兴正盛,旅途又长,便掀了帘子出去跟车夫聊天了。
&esp;&esp;马车一摇一晃像是摇篮,闻诤渐渐平静下来。
&esp;&esp;他的确是心慌,但并不是因为缺觉。
&esp;&esp;离京城越近,他就越有种不可言说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能和那个人呼吸同一片空气,放松下来的弦就又重新绷紧,平静的脑内重新亢奋。
&esp;&esp;这次该用什么借口去见那个人,装作很松弛地登门,说一句“我从江南带了点土特产给你”?还是蹲在应府的巷口,说一句“好巧”?
&esp;&esp;出现在别人家门口有什么好巧的,想想他就羞得脸热。
&esp;&esp;想不出,一点也想不出。一千个借口,一万个借口,对上应涟淡漠又锐利的眼睛,就全都无处遁形。他再也不想应涟高高在上地把他当成一个胡闹的孩子,给一点点笑意。尽管那笑是没有恶意的。
&esp;&esp;在被窝里辗转多了,便觉得怎么都不舒服,盖上被子嫌热,不盖又冷,拉高了太闷,拉低了透风,桩桩件件都在挑动他的神经,简直没有一样合他心意。
&esp;&esp;他比马车还要颠簸。
&esp;&esp;狭小的空间,类似的昏暗,使他想起那年他参加童子试,应涟送考,也是在车里。
&esp;&esp;那时候应涟还离他很近,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掀开应涟遮面的白纱钻进去,更小的空间罩住两个人,清淡的苦香就盈满鼻腔,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esp;&esp;后来他就很少再有机会跟随在应涟身侧,高低远近地飞,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要在应涟手里,他甘愿做纸鸢。一只假的鸟,飞远了也没关系,应涟拽拽线,他就会回来的。
&esp;&esp;一帘之外,方迢迢这个健谈的人还没聊完,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听着倒也令人松快。
&esp;&esp;闻诤在听他和车夫你一言我一语说山中有狐妖扮作美丽女子,黄昏后便会出现的时候,终于松懈了精神,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esp;&esp;第68章 我有故人
&esp;&esp;闻诤赶回京城的时候,已经离除夕没剩几天,连皇帝都辍朝了。然而他是奉命回来的,此刻只好厚着脸皮进宫打扰皇帝清闲。
&esp;&esp;陈昭成见了他倒是很高兴,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快,亲厚地拉着他的手问在江南还习不习惯云云,他一一作答,随后捧上糖糕,将跟方迢迢说过的话润色一番跟皇帝讲了,陈昭成兴致更高,一定要留他在宫中吃饭。
&esp;&esp;他自然推辞,可巧这时节内官来报,说太师与太傅到了。
&esp;&esp;那么多的精妙构想,都不如这一刻来得浑然天成。他没想到自己暮想朝思的人竟然这么轻易地来到自己身边,一时间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讷讷应下了。
&esp;&esp;“今日就当是家宴,等到初一朝会的时候,人多嘴杂,咱们说起话来又不方便了。”
&esp;&esp;陈昭成已经远非当年那个被太师太傅裹挟于股掌之间的少年天子,如今当着两位重臣的面说这种话,有种奇异又合理主人翁之感。
&esp;&esp;皇帝发话了,应涟跟崔覆盂自然点头称是。
&esp;&esp;过不多时,高心游也来了,闻诤嘴里跟他叙着旧,眼风止不住落在那个人身上。
&esp;&esp;都说红养人,可是那个人一身绯红官袍,朱缨玉带,却衬得脸色更苍白,像一只新剖开的梨,带有一种寒凉之气。
&esp;&esp;没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端坐在那,两颗小痣是一双将垂未垂的泪,从没有涟漪的眼湖里流出来。
&esp;&esp;闻诤蓦然想到瞎眼老道说的佛前火,在亲眼看见瘦削的应涟那一刻,一切像相互印证,使他心惊。
&esp;&esp;“讳言,讳言?”高心游在皇帝面前不便和他称兄道弟,就以表字相称,叫了两声发现他在出神,以为他是一路舟车劳顿,就把话头从政务引向旁的地方,怕他精力不集中在皇帝面前说错话。
&esp;&esp;“嗯?”
&esp;&esp;“说来你这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