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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1 / 4)

今夜大概是堂堂楚王三十一年的人生中最形容狼狈的一次。

他歪在县衙偏厅那张简陋的硬木榻上, 赤红斗篷解开扔在一旁,左边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腕骨上露出两道因绳索勒的细红血痕。

他的脸上也有擦伤,颧骨处蹭破了一小块皮, 渗出的血珠已经干涸, 凝成一道暗红色。

裴时钰本人倒是不太在意自己差点丢命, 正伸着脖子让大夫往那道最深的刀口上敷金疮药,嘴角的笑容依旧玩世不恭。

沈青羽问:“怎么回事?”

“还不是得问楚王殿下?”段臣纲靠在门框上, 目光落在裴时钰那张挂了彩的脸上,他沉声道,“错过今晚,以后再想抓这个佛子, 难如登天。”

裴时钰开了口, 他的语气里没有惭愧, 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甚至还含着一丝笑:“本王给段同知添麻烦了。”

段臣纲面无表情睨着他。

裴时钰的丹凤眼越过大夫的肩膀望向沈青羽:“沈大人,本王本是好心,想替你抓住佛子,不想弄巧成拙。”

他将腕骨那两道尚未消退的红痕展示给她看, 又指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脸颊, “你瞧, 我也弄了一身的伤。”

他说这话时睫毛微微垂下,唇角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配上那张血迹斑斑的脸, 既像在诉苦,又像在撒娇。

沈青羽沉静的目光在裴时钰颈侧的刀口上停了片刻——那刀口不深不浅,显然那位下手之人并无杀心, 威胁的意味更重。

她垂下眼睫,唤了声:“阿洲。”

阿洲大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递到裴时钰面前。

沈青羽淡道:“江南乃是非之地,还请殿下早日离开。这是您上次赠给下官的伤药,如今正好完璧归赵。”

裴时钰看着那只瓷瓶,未伸手接。他的目光从瓷瓶上移到沈青羽的侧脸上,嘴角那道弧度纹丝未动,只是眼底的光在流转。

阿洲见他不动,便将瓷瓶搁在他膝头,退回到沈青羽身后站定。

尹嗣上前半步,朝裴时钰抱拳道:“殿下,万岁早有旨意。一旦发现您的身影,命卑职当即护送您回京。请殿下今晚在此休息一夜,明早卑职派人护送您启程。”

他语气恭敬,可那恭敬底下另外藏着一层坚决——他奉的是皇命,楚王再尊贵,也不能违抗圣旨。

忽然接受到来自遥远京城的皇帝的旨意,裴时钰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将膝头那只瓷瓶拿起来,慢慢转了半圈。

他用一双丹凤眸冷冷地扫过尹嗣和段臣纲。那目光与方才向沈青羽诉苦时判若两人——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种属于天潢贵胄的、被冒犯后的不满与威压。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龙骧卫。”他冷道,“皇兄下这道旨意时,知道你今晚会跟段臣纲一起对本王见死不救吗?待我回京,母后和皇兄若是见到本王这满身是伤的样子,你猜你会担什么罪责?”

尹嗣的神色微微一滞,他下意识看了段臣纲一眼。

段臣纲不为所动,嗓音冷硬如铁:“不必危言耸听,此乃非常时期的非常之策,陛下自能理解。”

裴时钰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他颊边那个酒窝又浮了出来:“皇兄是明君,自能理解,本王却是小人,记仇得很。你们最好祈祷,一辈子莫让本王抓到任何把柄。”

破船还有三斤钉,何况他本就是天子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血脉最贵非比寻常,尹嗣更加犹疑。

沈青羽一直没有开口。

她望着裴时钰,看他用不同的面具在不同的对话者之间切换自如,亲眼见他将威胁与示弱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这才上前一步,一副挺拔清瘦的身姿,在坐着的裴时钰面前,显出镇定自若的从容:“殿下想如何?不妨直接开门见山。”

“还是沈少卿快人快语。”裴时钰眼里的冷厉在望向她的瞬间便褪去大半,转而被一种真假难辨的委屈与柔软所取代,“但本王着实伤心啊。我千里迢迢赶来相助,为此险些搭上性命,你竟连养伤的时间都不留给我。沈大人重伤时,本王尚且惦记着给你送药,两相对比,沈大人不觉得自己太无情么?”

他微微偏头,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面前,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你看,我是为了你才弄成这样的。

沈青羽没看他的伤,只淡淡道:“殿下想养完伤再走,自然可以。”

裴时钰一喜,却听她下一句又说:“以免伤口崩裂,养伤期间不可随意走动,请殿下就在此间歇息。”

这话等同于变相软禁。

马顺深知自家殿下的性子,怕他当场发怒,连忙转首看他的脸色。

却见裴时钰只是一笑,刻意带上几分暧昧:“此间是否太小了些?我不出县衙就是。保证不会离开你的视线,让沈大人想看到我时就能看到我,如何?”

段臣纲眯细了眼,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阿洲也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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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