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亲眼见证着林家人一个赛一个走得早,林家人好似生来就拿容貌才华换了寿数,都不大长命,子嗣也单薄,眼见着就要绝户了,如何能不叹气。
老大夫见林忠说话了,这才如实说到,“说来令尊这也不算病,有道是慧极必伤,林大人殚尽竭虑又不曾好生保养,已然是油尽灯枯之像,尽老夫毕生所学,也不过是勉强替他续着命。”
他后半句没敢讲,与其这样痛苦地熬着,倒不如走了解脱。
林黛玉如遭雷劈,好半天才缓过来,闭了闭眼,福身道,“有劳先生了,若是要用什么药只管开口。”
老大夫忙道,“可不敢受小姐的礼,这是医家本分,过了这个冬日,到了春天许是会慢慢好起来。”
林黛玉又道,“家父是官身,尚未致仕,他的境况不止牵扯林家,还牵扯江南盐业,还请先生莫要对外宣扬家父的病情。”
“林大人也正是这个意思,特意叫我这几日在外头宣扬几句他日益好转的话。”
“只是这样许是难免于先生的名声有碍,诊金的事,先生就不要推辞了。”
老大夫拱手道,“那老夫就生受了。”
林忠自会去打点,林黛玉整日都守在林如海跟前侍奉汤药,赶都赶不走,直到林如海药劲上来歇下了,她这才回自己院子。
她身子也不甚强健,生来体弱,打小吃药比吃饭多,这会子尚有两碗药在房里等着她自己来喝。
如是过了五六日,贾琏才过江登门,他的伤口用了重药,总算是结痂了,忙不迭就奔着林家而来。
林黛玉正在给林如海念自己的诗,听林如海品评,闻得贾琏上门,原本恬静的神情难免多了几分厌恶。
谁能对盼着自己爹快些去死的人有好脸色。
林如海立刻就察觉到了,笑着问道,“可是此人在贾府给玉儿气受了?若是你不喜欢,我这就叫人打出去。”
林黛玉不语,不愿意说不吉利的话触父亲霉头,她起身道,“父亲听了半日也该累了,我去安置琏二哥吧。”
她有自己的主意,这是林如海很愿意看到的,要是林黛玉只管哭哭啼啼六神无主,他死了都闭不上眼。
作者有话说:
林如海:上天给了一个人美貌、家世、才华,就是为了让他早点死的吗?
难怪听人家念什么腰缠十万……
外院的事具体有林忠帮着打点,老头挑了最偏远的院子,又有独立的边门能进出。
林黛玉道,“想来咱们南边的饭菜他们吃不惯,供应上精心些,也算多谢琏二哥一路相送的情义了。”
说话间,李姨娘又蹭了过去,她算是半条地头蛇,已经晓得贾琏不曾带贴身的丫鬟通房什么伺候,自以为周道地道,“伺候的人也一应配齐了,我这就挑几个伶俐的过去,别叫姑娘的外祖家觉着咱们家失礼。”
李姨娘这几年的日子是极好过的,上头没有主母,林如海醉心宫务也不必她们伺候,她原是按良妾聘进来的,外头还有几个娘家人。
只要林如海不续弦,她就能一直这样快活下去。
可惜林黛玉回来了。
林黛玉本就为了李婶子的事对她印象不好,回府之后李姨娘又三番四次地上前抢话表现,她微微蹙了眉头,“倒也不曾正式见过,不知道这是?”
林忠道,“这是府里头的李姨娘,姑娘幼时就不太见过,又隔了这么些年,怪不得不认得。”
“原来是李姨娘。”林黛玉淡淡地点了点头,“这几年劳累姨娘了,如今父亲跟前有我伺候,姨娘歇歇。”
李姨娘张口要反驳,却被身边的丫头拽了一下,忙露了个讪讪的笑意,“只是知道姑娘身子弱,怕累着你。”
“我在京中住了几年,姨娘怎么知道我身子弱不弱的?回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姨娘回头去库房里挑两匹料子做衣裳就是了。”林黛玉说罢就见李姨娘的脸色一僵,“库里头好些个积年的老东西,放着也落灰,等回头有空了开库再整理吧。”
李姨娘脸色越发难看,她这些年借着什么年节往来,没少从库房里掏东西,林如海只要不问题是不会刻意过问的,现在林黛玉一回来就要整理库房是什么意思?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不复一开始志得意满的长辈模样。
林忠见状笑道,“姑娘放心,家里头的好东西都由老奴看着呢,便是太太的嫁妆也无人能动,李姨娘摸到的不过就是些人情往来和下头的供奉。”
林黛玉道,“不过嫌她聒噪,吓她一吓,经了这遭她总要老实些了。她是正经伺候父亲的人,我也不好说得太过。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