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一瞬之间僵硬着,动都不敢动,声音轻巧,像拥抱一触即随的幻梦。
“梁兄,你醒了么……还认得我么?”
梁稼张开蜷缩的手,隔空抓握两下,似在检查力气,随后顺着李堰伸出的胳膊,一路向前探索。
“不是,让我理,你一下?”
他嗓音沙哑,说话慢吞吞,脊背倚在李堰身前,却摸索着端过那只碗。
手腕还有些抖,他扬起包着纱布的脖颈,慢慢一饮而尽。
药汤苦得他再哆嗦一下,手上一松,陶碗随之滑落。
那只松散的手却被接住,李堰轻吻着他的手背,端来一碗温水给他漱口,终于泪流满面。
“你……疼不疼?”
他低声垂问,随后又反应过来,立刻道,“你喉咙也受了冻伤,先别说话了。哪里难受,你指给我……”
“还好,”梁稼嗓音沙哑,曲起指节,轻轻挠了挠李堰的面颊,“不难受。梦里你……哭得好可怜,我醒过来,看看你。”
指尖碰到些湿热的水渍,大约是李堰的眼泪。梁稼笑得虚浮,却没精力再转过去看他,又咳嗽着。
“真,没有事。放开我吧……”
“要坐片刻,让药顺一顺,免得回流到喉间,你又呛着。”
李堰吻他,声音缠绵柔软:“我好着呢,你别费神,快睡吧。”
“明叔说等你烧退了,一切便都好了。”
梁稼实在不剩什么多余的精气神再说话,强挣着醒过来喝药,再确认过李堰并无大碍,又双眼一合,彻底睡了过去。
喝下的药顺着喉管滑进胃中,被一双宽大暖和的手捂着。药力发作,流向四肢百骸,终于平息了令人烦躁的烧热。
五脏六腑平和下来,带着伤患愈合的瘙痒,偶尔闹得人难受,又被那双手安抚着。
好像,又活过来了……
梁稼朦朦胧胧想着。
汤剂的疗效立竿见影。一个多时辰后,病人满身的滚烫渐渐褪去,后颈上结了一层薄汗,黏着纱布,透出一点削薄的骨节和肉色。
梁稼又睡得不大舒服,侧过身要搂着李堰,晾一晾后背的水汽。
这副不老实的样子总比从前无知无觉的沉睡更好,李堰也乐意抱着他,只是胸前的伤并不允许他们这样胡来。
“梁兄,躺回去,压着胸口怎么办?又该难受了。”
李堰蹭着他面上已结痂的冻伤,柔声哄着:“听话。”
梁稼缩了缩脖子,昏昏沉沉:“热……”
心脉受寒的事儿还没揭过去,自然不可能让他掀了被子透气去。李堰捞过一条柔软的抱枕,捏捏怀中人潮热滑腻的后颈,低声道:“你先抱着这个,我帮你擦一擦,行么?”
梁稼来者不拒,将抱枕收入怀中,却仍搂着李堰的腰不放。
“不走……”
低低的请求似小钩子,抓挠着。
封冻的心刹那融成一汪清泉,微微荡漾,填补上破碎的魂魄,又即将自眼中滴落。
“梁兄,”他摩挲着爱人瘦削的骨骼,低下头亲吻满是药气的发顶,继续商量道,“我不走,给你擦一擦汗。你不是热得难受么?”
回应他的是梁稼沉默的拥抱,大有不管不顾伤口,就这么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李堰不敢硬掰他松手,只能伸长手臂扯过一块巾帕,卷起来沾过脊背上的汗水,一路擦到后颈,轻轻抚摸着。
……待会儿趁他睡着了,得把一应物品摆到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李堰这样想,避开瘀伤,缓缓拍了拍梁稼的后腰。
“好了,梁稼,我不走……”
我怎么舍得走?
一把卷发乱糟糟缠绕在指尖,李堰替他梳成个不碍事的辫子垂在身侧,见他渐渐睡熟了,终于能轻巧地将人翻个面。
衣襟大散着,露出其下包裹的纱布,正随呼吸起伏,洁白下一层泛黄的药粉,并无触目惊心的粉红色。
还好,伤口没挣开。
李堰长出一口气,用抱枕替了自己,安放好梁稼的手,立马收拾了巾帕伤药和纱布,就连热水的炉子也挪近了。
一切安置妥当,他再靠回床头,撑着下颌静静盯着梁稼。
不知是热的,还是病人真正见好,这两片苍白的嘴唇泛起一点红粉水色,正轻轻抿着,却能被轻易攻破。
似乎毫不设防。
指尖划过,便微微陷入进去,同舌尖打个招呼,沾了潮湿柔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