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皇叔,可否借一步说话?”太子神态平和。
端王爷强压怒气,将太子请往上房。
待太子将荷花如何借权施暴、桂花重伤至死、以及子恒身份已非普通家奴等事,条理清晰地陈述一遍后,端王脸上露出惊讶与一丝懊恼。
确实是他疏忽了,没管好后宅,竟闹出了人命。
但懊恼也仅是一瞬,他拧眉沉吟片刻,道:“既是如此……桂花男人孟三那里,本王再赏他个年轻丫头,多给些银钱抚恤便是了。左右不过一个奴才……”
太子轻叹一声,未再多言。
子恒那边,又岂是银钱和丫头能补偿的?
但终是王府家事,他点到为止即可。
遂起身告辞。
有了太子的解释,或者说,太子的面子,萧春阳很快就被释放了。
他憋着一肚子闷气往回走,行至半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朝着子恒那处去了。
后事
也许是子恒哭累了,他抱着桂花渐冷的身体,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李管家瞧见,忙扯了扯孟三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赶紧埋了吧,一会儿孩子醒了,再面对一次,徒增伤心。”
在王府里,下人死了从来不停灵,除非是在庄子上,这里没那规矩,也没那地方。
于是,几个人轻手轻脚,费了好大劲,才小心翼翼地将桂花从子恒紧抱的臂弯里移出来,抬了出去,张罗下葬。
屋里霎时静得骇人,只剩子恒一个人在榻上蜷着。
睡得极不安稳。
支离破碎的梦里全是桂花的影子。
一会儿是自己幼时,被她搂在怀里,在阳光下看花儿明媚,蝶儿飞。一会儿又狂风大作,天地失色,两人一起跌进河里,桂花拼命地把他推上岸,自己却在转瞬间被河水吞没。
子恒在梦里大哭,一声接一声地喊:“娘!娘!娘……”
萧春阳就是这时进来的。
看见子恒在梦中哭得满脸是泪,他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把,当即俯下身,把人轻轻地抱住,使子恒的脸埋在他的脖子上,低声道:“子恒,不怕,有我呢!有我呢!”
另一头李管家向王爷回禀了桂花要下葬的事。
王爷开了恩,赏了一副不错的棺材。
又让管家把孟三叫过来。
孟三来了,跪下就谢恩,王爷难得和气地让他坐下来,闲聊了几句,忽然击了击掌,门外便进来两个年轻丫鬟。
“挑一个吧,”王爷笑得颇有深意,“你身边也没个人照应,往后去庄子上,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
孟三愕然地看着王爷,心想,为什么要去庄子上?
“升你做庄头。”王爷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
两个姑娘都水灵灵的,一个娴静端庄,一个肤白似雪,把他那个老相好采莲衬得像隔夜菜似的。
孟三眼睛都看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王爷在旁边“嗤”地笑出了声。
“瞧你这点出息,挑一个吧,算是抚恤。”
孟三最终选了那个皮肤白的,听说才十八岁,比自己儿子仅大了两岁。
小丫鬟羞答答地看他一眼,像是给他的心上涂了蜜一样。
这极度的欢喜,把桂花去世的那点伤感,冲得烟消云散。
王爷升了他做庄头,另赏五百两银子,娇妻美差一并到手,人生简直亮堂得像开了光。
他知足,太知足了。
对他来说,桂花真是死得其所。
子恒这一觉睡得沉,身体却意外没像从前那样发起高热。
他是被门外的争吵声吵醒的。
一个泼亮的女声炸雷似地响起:“孟三!你个没良心的!老娘肚子里还怀着你的种,你说不要就不要?”
子恒猜是采莲,厨房那个粗使丫鬟,桂花提过的,孟三送肉干的那个。
接着是孟三柔声哄劝的声音:“采莲,你等我那边安顿好,一定回来接你……”
“呸!鬼才信你!搂着十八岁的小娇娘还能想起我?”采莲冷笑,“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闹到王爷跟前去,把你的好事搅黄!”
“我这不正忙着吗?咱回头再说,行不行?”孟三急道。
“人都埋了你还忙啥?嗯?忙着躲我吧!”
……
子恒默默听着,这才知道桂花已经入土为安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