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苏沉整个人仰面漂浮在水面上,双目紧闭,口鼻却在水面之上。
没有沉下去?!
吴长复眯了眯眼,终于看见了苏沉腰间那张鼓胀的牛皮浮囊。
怪不得刚才要转过身来呢。
吴长复嗤笑一声:“倒是准备周全。”
自高处看着水面上沉浮的那张脸,他忽然觉得无比愤懑,恶心。
这个废物,连水都不会的废物。在潜邸处处压他一头,却只是比他好运罢了。
这个好运了一辈子的人,是如此受命运照拂,现如今,他都已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为什么还偏偏要跟自己过不去?
去死。去死。
吴长复松开了手,自船尾落下,身形极轻巧落在苏沉的身上。
随后俯身探入水中,摸向他后腰浮囊的系扣,指节一勾一扯,那浮囊便脱了身,很快,便被水波推远了。
不远处,被捆缚在桅杆上的凌念怀半个身子浸在河里,苏沉落水的一瞬,打来的巨浪将他视线都模糊了。
他勉强仰着头,一面勉强呼吸,一面焦急寻找着苏沉的身影。
终于,他看见了。
那吴长复正掐着苏沉的脖子,将他一寸一寸压向水面。
“阿沉!醒醒!阿沉!”
凌念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几乎被水声盖过的吼声,他想喊,却被水呛住了。
他拼命挣扎,被捆住的双手任绳索勒进皮肉,浑然不觉。
可一切皆是徒劳,苏沉双目紧闭,一丝意识也没有,全然已是任人宰割。
没了浮囊的支持,他的身体正随着压在身上的重量缓缓下沉。
当口鼻没入水中的那一瞬间,气泡细碎地浮上来,吴长复却仍不松手,冷笑着与他一齐没入水中。
很快,水面合拢,波纹散尽,什么也看不见了。
生念
吴长复掐着苏沉的脖子,将他缓缓地往水里按去。
失去意识的苏沉半分挣扎也没有,整个人软绵绵地沉下去,只有气泡细碎从口鼻间漏出,浮向水面。
吴长复肩上的伤处仍在冒血,此刻却也不觉疼了。
他紧盯着苏沉的脸,几乎是在享受这场溺杀,沉浸在不能自持的畅快之中。
相较苏沉,吴长复在水中几乎鱼般灵巧从容,依旧能够自如开口:
“苏沉,你为东宫追凶,不惜送命。却不还记不记得,一个叫沈良琴的女子?”
苏沉没有反应。
“死在我手里的人,你死咬不放。死在你自己手里的人,却是全不记得了吧?”
吴长复恶狠狠道。
只是说完那话,他自己也陷入了一瞬的茫然。
东宫那位叫沈良琴的佳人子,究竟是什么个相貌呢?他竟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深夜,假山石缝里漏进来的些微月光,还有少女滚烫的呼吸扑在他颈侧。两个年轻人如干柴烈火,临到关头,她却怕了,说不行,会被发现的。
当时也不过十七八岁的他被那股燥热冲昏了头,随口夸口道:“怕什么!若真东窗事发,凭我的身手,带着你远走高飞便是了!”
少女的双眼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他原以为只要小心便不会被发现的。或许有一天,他们的孩子会荣登大宝,也未可知呢?
东宫那位太子是如何察觉的呢?
吴长复在水里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瞬茫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恨意。
他低下头,凑近苏沉,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冷:“正好……今日杀了你,再宰了那个老狐狸,凑齐了你们三个,给我的骨血偿命。”
苏沉双眼紧闭,意识全无,又仿佛知道自己要死了。
冰冷的河水压挤着耳膜,有个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急切地喊着“阿沉”。
便是那个离得近的声音,也是一片模糊不清。
只是忽然——
沈良琴。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意识最深处。
他几乎离散的意识,因为这三个字,又生生拼凑了回来。
怎会忘记呢?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在顷刻间熄灭。
自那以后,每当有人死在他面前,每看见那些逐渐扩散开来的瞳孔,他都会想起那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