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黑与白(1 / 2)

书房的落地窗外,夜风拂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

沉衡独坐于红木书桌后,瓷杯中的铁观音已凉了大半,袅袅热气早已散尽。

沉既白推门而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他瞥见父亲的目光,脚步顿了顿,随即关上门,缓步走近。

“这么晚了,还不睡?”沉既白拉开对面的扶手椅坐下。

沉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凉茶顺喉而下,他的眼神从报纸上抬起,直直落在了儿子脸上。“你和林晚星聊得可尽兴?”

沉既白的手指在椅臂上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上扬:“爸,晚星不是那种能被几句闲聊打动的女人——她的脑子转得比大多数男人都快,我欣赏她,从八年前第一次见她开始,就知道她是块能独当一面的璞玉。”

沉衡听着,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欣赏?既白,你这欣赏可不简单。过往我观察过她,那丫头在老城区拆迁案上,硬是把叁方利益搅成一锅粥,却在最后一刻化险为夷——她没用半点强硬的手段,只凭一张谈判桌上的逻辑,就让那些钉子户心甘情愿签字。林晓阳那小子手里的灰色产业,本是乱麻一团,她花了半年时间,一笔一划帮他理顺,洗白成合法渠道。她的能力毋庸置疑,心性更稳得像块千年磐石,不会轻易为谁折腰。”

沉衡顿了顿:

“但你别忘了,林家姐弟那股子‘除彼之外无人可信’的偏执,像根深蒂固的荆棘。他们姐弟的手,可没那么干净——那场倒台的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影子。你要是卷进去,稍有不慎,就不是拉她上岸,而是把自己拖下水。”

沉既白闻言,轻笑出声:

“爸,您多虑了。我心里有数,那不过是场必要的清理。林晚星需要的不只是野路子,她需要阳光下的资源——那些明面上的渠道、盟友、资金链。我八年前就教过她商业逻辑,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现在呢?她知道,靠林晓阳那点家底,终究是杯水车薪。我能给她更多,她会明白的。我有把握,爸。这不是冲动。”

沉衡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胸口涌起一丝无奈的叹息。他揉了揉眉心,起身,他背对儿子,双手负后,声音中多了一缕疲惫的沧桑:“把握?既白,你这把握听起来像赌注。别总抱着那股‘拯救’的幻想——她不是需要你拉一把的落水者,你要是栽进去,先想想怎么全身而退。过几天有个酒会,林家姐弟也会去。你自己掂量着来,别让我这个老头子再操碎心。”

话音落定,沉衡没有再多说一句。他转过身,推开门,夜风卷入一丝凉意。

门在身后合上,留下沉既白一人。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钢笔,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

巡逻警车平稳地滑行在主干道上。

赵文昌坐在副驾驶位,他的手掌搭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带扣,那是他升任副局长后养成的习惯。

车窗半开,凉风夹杂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钻进来,让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那座新建的玻璃幕墙高楼。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云龙”的名字。赵文昌瞥了一眼,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喂,云龙,什么事?”

电话那头,赵云龙的语气热切得像刚喝了口热汤,话音里满是解脱后的松快:“表哥!太谢谢你了,真没想到林晚星会接手我的厂子。那丫头一出手,就把资金链给理顺了,供应商的尾款也压下去了。我这燃眉之急,总算能喘口气了。你帮我牵的线,值千金啊!”

赵文昌的嘴角微微一扯,算不上笑,只是习惯性的回应。他转头望向窗外,一辆电动车从警车旁擦过,骑手戴着头盔,风驰电掣。“不用谢,云龙。大家互帮互助。你那边稳住了,我这边也省心。”他的手指在方向盘旁边的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那辆电动车上,直到它拐进小巷消失。

“表哥,你这话说得多见外!改天我请你喝酒。”

赵云龙还想多说几句寒暄,赵文昌却已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行,挂了。注意安全。”他果断按下结束键,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他将手机塞回胸前的口袋,靠回座椅。

李凛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灯,车子在斑马线前缓停。他的视线偶尔从后视镜掠过师父的脸,那张脸比平时多了一丝倦意,便忍不住开口:“师父,这几年变化真大。您看那条老街,以前全是骑楼和茶馆,现在全换成咖啡馆和网红店了。发展得太快,人都快认不出家门口的路了。”

赵文昌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嗯嗯两下,目光仍旧停留在窗外。

李凛察觉到师父的异样,从后视镜里多瞄了两眼:“师父,您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在琢磨林晚星和林晓阳那档子事?局里最近的案子那么多,您别太上火。”

赵文昌的肩膀微微一僵,手指停在太阳穴上,眼神忽然飘远。八年前,那姐弟俩。

谁能想到,现在……赵文昌的喉头动了动,,一股热气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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