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巷一带,做的尽是死人买卖。巷口靠墙摞着几口尚未刷漆的薄皮棺材,屋檐下悬着白纸灯笼。
谢存郢没有亮明身份,只向巷口一家寿衣铺的掌柜打听:“请问贺先生住在何处?”
掌柜没问他们找的是哪个贺先生,直接抬手往巷子深处一指:“一直走到底就是了。”
说罢,掌柜又问:“可是来请贺先生看事的?”
“家中有件旧物不大干净,想请贺先生看看。”
“那是找对人了。”掌柜道:“不过,贺先生规矩多,又不大爱同人说话。你们若只是心里疑神疑鬼,他未必肯接。”
旁边正在迭元宝的妇人听见,也搭了一句:“他本事大着呢。只是这阵子很少出门,连几户相熟人家递来的活儿都推了。”
“可是贺先生病了?”谢存郢随口问道。
“不是他,是他娘子先前一直病着,近日好了些。夫妻俩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哪还舍得出门。”妇人笑得略显暧昧。
寿衣铺掌柜闻言轻咳了一声,似是嫌她说得太直白。
那妇人却不以为意,将手中的金纸抹平了,继续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贺娘子病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见好,两口子亲热些也是人之常情。”
“贺娘子病了很久?”颜谨问。
“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妇人朝巷子深处望了一眼,“我们搬来得晚,只听老人说,贺先生刚住进这条巷子时,身边便带着娘子。只是她身子极弱,从不出门见人。住在这里这么久,我也只远远瞧见过几回。”
她顿了顿,又道:“有一年夏天,贺家二楼开着窗。我看见她坐在窗边,穿一身浅色衣裳,脸白的很,半日都不动一下。我起初还当是贺先生从铺里搬了个纸人上去,后来贺先生进屋,她才慢慢转过脸,朝他笑了一下。”
“你们难道从未同她说过话?”颜谨有些好奇。
“哪里说得上话。”寿衣铺掌柜道,“贺先生家里从不开门迎客,有人来请他看事,他在家便亲自出来,若他不在,里头即便传出声响,也从来无人应门。”
“贺娘子有病,怕见生人,这也不奇怪。”妇人说道。
“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她的病已经好了?”
“自然是看出来的。”妇人笑道,“从前贺家后院那根晾衣杆,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件女人的衣裳,便是偶尔有,也只是几套素净的外衫。可近来不同了,三天两头便有女子的衣裳晾出来,颜色也鲜亮。”
“石榴红的裙子、藕荷色的夹袄、月白绫子的寝衣,连正红色的肚兜都有,那肚兜上绣着并蒂莲,料子薄,系带也细。前几日风大,一下刮到了隔壁屋檐上,还是贺先生架梯子取下来的。”
颜谨听的面颊微热,下意识看了谢存郢一眼。
谢存郢倒是一脸坦然,甚至笑道:“听你们这么说,贺先生与妻子的感情,真是好极。”
“可不是。贺先生在这一行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贺娘子病成那样,他也没有为了子嗣纳妾,守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
从寿衣铺出来后,两人又到附近几家铺子里打听了一番,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
没有人真正同贺娘子交谈过。
众人对她的印象始终只是隔着窗或者院墙,远远瞧见的一道苍白身影。直到近来病愈,那座冷清了十余年的宅子里,才忽然有了几分生气。
“贺娘子的病一好,贺先生便不再需要十一娘扎的纸人了。”谢存郢轻笑了一声。
颜谨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这有什么不对吗?兴许贺先生先前常用纸扎人替妻子承受病痛。”
“若只是替身挡灾的纸扎,为什么每一回都照着同一个模样扎?还要扎得那般精细?”
颜谨微微一怔。这倒是。
“贺娘子若只是生病,并不妨碍她穿好看的衣裳。可她偏偏是在病好之后,才忽然添置了这么多颜色鲜亮的衣物。”谢存郢望着远处,“纸人以竹为骨,以纸为身,承受不住成套真绫真缎,它若要穿衣,通常只能穿量身糊制的纸衣,自然也不需要浆洗。”
颜谨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你的意思是,邻居们这些年看见的贺娘子,其实是十一娘扎出来的纸人?”
谢存郢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可如果她原本就是纸人,又怎么会突然病好?”
颜谨话音刚落,脑海里便浮现出十一娘先前问她的那个问题:若你能活到九十九岁,愿不愿意匀出一年寿命,给一个将死之人?
她心头猛地一跳。难道贺景玄从别人身上借来寿命,给了那纸娘子?
“没有切实证据之前,先不要下结论。”谢存郢道,“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总要亲眼看看那个贺娘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罢,他抬脚往芝麻巷深处走去。
“怎么看?”颜谨连忙跟上,“方才他们不是说了,贺娘子从不出来见人嘛。”
“那便学那些
脸红心跳